“诸君在前，帝君在后，又岂会有不好之理。”
    东华帝君一语双关。
    不过，在场的运朝之主们。
    那一位不是人精一样的人物，自然是听懂了这番言论的意思。
    诸君立于人间，帝君立于天穹。
    李世民心头微震。
    汉武帝刘彻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直接开口：
    “帝君此言。”
    “可是在说……”
    “我等在各国所立庙宇、所塑金身、所奉香火，当真能助清源妙道帝君一臂之力？”
    这话问得直白。
    却正中所有帝王的心事。
    平台上。
    数亿万道目光。
    齐齐落向东华帝君。
    东华帝君微微一笑。
    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
    “诸君以为，香火为何物？”
    诸帝一怔。
    香火为何物？
    他们立庙祭祀。
    供奉神明，万民跪拜，青烟袅袅——
    那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么？
    可帝君既然这么问。
    那答案必然不寻常。
    隋文帝杨坚沉吟片刻，试探着回道：
    “香火……是愿力？”
    东华帝君微微颔首，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尽是。”
    他抬手，轻轻一拂，虚空之中浮现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青烟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是，在场的运朝之主们，不管站在任何一个角度上，去抬头，都下意识看的分明。
    “香火是愿力，是民心，是万民心中一念之诚。”
    “一念，可以很小——小到只是希望家人平安，风调雨顺。”
    “一念，也可以很大——大到穿过阴阳，跨越无量时空，落在神只身上，化作他前行的力量。”
    “清源妙道帝君于终末之时扛鼎。”
    “肩头扛着的，不只是玉京山，还有诸君在人间，替他聚拢的诸天一念之诚。”
    宋太祖赵匡胤忽然开口：
    “所以，我等在现世所做的一切——”
    “立庙，造神，祭祀，供奉……当真能影响到未来，席卷诸天的终末之劫？”
    东华帝君看着他，目光幽深：
    “能。”
    只一个字。
    在场的帝王们，无不心头大震。
    ……
    白银联邦。
    议事大厅里。
    光幕悬浮。
    数十日前。
    还端坐在各自席位、与大执政官奥古斯都·瓦罗据理力争的诸多元老们，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
    他们的目光。
    死死盯着光幕。
    那株三丈高的赤金小树，正在缓缓消散。
    枝叶化作点点金光，飘散于虚空，树干渐渐透明，最后彻底隐没。
    如梦似幻。
    然后，他们的目光，移向立在帝君身后的青衣女子。
    那女子，一袭青衫，容颜绝世。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联邦议员们，一个个面色复杂。
    有人低声喃喃：
    “那也是……神？”
    有人咽了口唾沫：
    “不是我们寻常供奉的神……”
    “祂们是远远超过，我们创世神话传说里的神只，来自位格更高的存在。”
    “传说如何？”
    “神话如何？”
    “今日亲眼所见，还是传说么？”
    大执政官奥古斯都·瓦罗尽管身在昆仑，但意念同样能在白银联邦，干涉。
    此间道法玄妙，已让奥古斯都·瓦罗欲罢不能。
    一种怎样的体验？
    一念之间。
    自己便可跨越无量时空，将自己的意志投射到千万里之外。
    他穷尽一生，也未曾触及的境界。
    同样，是白银联邦无数代人，梦寐以求却不可得的——
    仙道。
    议事大厅里，鸦雀无声。
    “诸位，先前我提议。”
    “仿效东方天庭的祭祀制度，在联邦境内设立神庙、供奉神明——”
    “那时，联邦各州里，有多少人反对？我已经记不清。”
    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记得。
    那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辩论。
    保守派议员们，引经据典，据理力争。
    嘴上说什么。
    “祖宗之法不可变”。
    说什么“异域神只不可信”。
    “白银联邦自有国情在此”。
    他们说得天花乱坠，头头是道。
    “现在，你们亲眼看见了。”
    “东华帝君，希有神鸟……”
    “他们的目光，会随着天庭一起，庇佑着东方诸帝，庇佑着立庙造神的人间王朝。”
    “而我们呢？”
    说到这，奥古斯都·瓦罗声音陡然拔高，握紧双拳，慷慨激昂的演讲道：
    “我们什么都没有！”
    “原先，我们的神庙里供奉的是谁？”
    “是我们自己！”
    “是我们的祖先！”
    曾经据理力争的老议员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那目光对视。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
    瓦罗说得对。
    他们供奉的那些神只，那些祖先，那些传说中的人物——
    在真正的神只面前，什么都不是。
    议事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大执政官的意思是……”
    奥古斯都·瓦罗看着他，目光如炬：
    “我的意思是——”
    “从今日起，全境改制加速。”
    “联邦境内，每一座城市，都必须建立供奉东方神只的神庙。”
    “每一户人家，都必须在家中设香案、奉香火。”
    “每一个新生儿，都必须接受‘沐王化’的洗礼。”
    瓦罗要将这个仪式，引入白银联邦。
    要让每一个联邦的新生儿，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与那东方神只，结下不解之缘。
    奥古斯都·瓦罗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东方诸帝在前，我们……不能落后。”
    老议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嘴，缓缓坐了回去。
    没有人再反对。
    东华帝君、希有化形的模样。
    现在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
    《天庭仙道大治史·卷三百六十一·白银新政本纪》
    白银历一万三千零七年，执政官奥古斯都·瓦罗，始行新政。
    史官曰：
    此天庭仙道大治以来，异族运朝第一次主动纳东方文明入其国本者也。
    前此未有，后此相踵。
    故史家特立《白银新政》一篇，以志其始。
    —
    初，瓦罗观昊天镜中。
    东华帝君现世，希有神鸟化形，诸天震动。
    于议事大厅，力排众议，定三策：
    一曰立庙。
    凡联邦境内，千城千庙，万家万祠，尽奉东方神只。
    清源妙道真君、东华帝君、希有神鸟，皆得香火。
    旧神悉废，庙宇尽改，谓之“正祀”。
    二曰沐化。
    凡新生之儿，必经“沐王化”之礼。
    礼者，取东方经典数篇，焚香诵念，以圣贤之言洗其心、以神只之光沐其身。
    自襁褓始，浸染华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