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大天帝静静听着。
    “误解……”
    太乙大天帝复又望向下方。
    众神已陆续朝着紫极殿方向走去，背影在渐浓的夜色与未散的庆典余晖中，显得有些模糊。
    “或许吧。”
    左仙、右仙龙王如释重负，有些汗流浃背。
    实在难以苛责于己。
    龙族势大，遍布诸天。
    嘿！？
    强征？
    爷们你不管去哪里告，咱龙族在诸天可都有后台，那怎么叫一个地道了得。
    仅靠左仙、右仙龙王，加上太乙大天帝都未必镇得住这些龙神。
    只有昊天大天尊能压得住。
    “但这份‘误解’，亦是隐患。”
    “前线玉京山的将士们觉得后方懈怠，后方仙神或觉前线将领跋扈。”
    “隔阂一生，裂隙便起。”
    二位龙王屏息凝神，不敢接话。
    “罢了。”
    太乙大天帝最终摆了摆手。
    “此事吾已知晓。”
    “龙族忠心，吾向来不疑。”
    “至于江疑所虑……玉京山水脉节点确需加强镇守。”
    左仙龙王立刻抬头：
    “臣等即刻拟订章程，抽调四海精锐，列出可用名录及兵力部署，待盛会结束，便依天规程序，主动上奏请缨！”
    “必不使前线将士有后顾之忧，亦不损天庭法度分毫！”
    “善。”
    太乙大天帝微微颔首。
    “如此，既全了同袍之义，亦合了天庭之规。”
    “尔等且去筹备吧。”
    “谨遵帝君法旨！”
    二位龙王再拜，而后身形缓缓化为两道湛蓝水光，融入周遭云霭，退去筹备。
    太乙大天帝独坐神座，清光笼罩的面容上无喜无悲，祂的目光再次垂落。
    “还请太乙帝君殿中一叙。”
    语焉不详，未言何殿，未道何人相请。
    “遵旨。”
    太乙大天帝叹了一口气。
    帝君起身。
    并无风云相随，亦无霞光开道。
    只是紫金神座前的清光自然向前铺展，化作一道朦胧的云径，通往三十三重云天最高处所在。
    太乙大天帝却也暗暗做好迎接暴风雨的准备，无论如何，龙族明面上的执牛耳者，是他。
    该来的，终究要来。
    于情于理都要有一个交代。
    左仙、右仙龙王伏拜告退时的“如释重负”，帝君看在眼中。
    他们汗流浃背的惊惧，亦是真。
    龙族势大。
    又何止于“大”？
    早已是盘根错节。
    渗入诸天万界运转的方方面面。
    下界江河湖海，风雨旱涝，自有龙子龙孙、蛟属虺类司职，此谓根基。
    地脉行走，开山决渎，有地龙蜿蜒。
    天宫殿宇，璇玑玉衡，有天龙盘踞；乃至帝王宝库，轮回边缘，亦有伏藏龙、迷龙这等异类隐现。
    这还只是“常例”。
    至于那执掌气运流转之“龙门”的应龙，司理日月晦明之“烛照”的烛龙，位列星君、权柄煊赫的苍龙，随侍五岳帝君、协理五行生克的各方龙王……
    又有哪一个不是底蕴深厚、枝蔓庞杂？
    更遑论早已跳出四海体系。
    于瘟部食疟、于佛国护法、乃至游走于神魔边缘的烟龙、赌龙之属。
    龙族这张网。
    在诸天织得太大、太密、太深了。
    “强征啊。”
    “本座尚且安在，又岂容你们再入乱局。”
    这二位玉京山上的古神只知前线吃紧，只恨后方迟缓。
    却未必真能体会。
    想要调动这庞然龙族的一兵一卒，自己所需权衡、协调、妥协的，是何等复杂如混沌的局面。
    非是不愿。
    实有难以瞬时，将其逾越的关隘。
    太乙大天帝步伐未停，云径渐次升高，周遭景象越发虚幻，时空感开始模糊。
    召见之所，显然非寻常天宫宝殿。
    云径尽头。
    华光流转，现出一座宫殿轮廓。
    太乙大天帝行至门前。
    在门前驻足，随后整肃衣冠，随后入内。
    殿门无声向内开启。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弥漫而出。
    廊道两侧，已侍立着数位身影，神光内蕴，气度超然。
    神霄诸位帝君、地藏王菩萨、炽盛光如来、五岳帝君、天符帝君皆已在内。
    “见过太乙帝君。”
    沿途，多有神真行礼，太乙大天帝回以颔首。
    殿内景象豁然开朗。
    并无奢华装饰，空间似乎无限延伸，又似乎凝于方寸。
    中央是一片氤氲着混沌色泽的云台。
    昊天上帝端坐御极。
    居高临下，俯视群圣、诸仙、漫天神真、无量道官、阎君、鬼神之众。
    云台之上，仅设三个蒲团。
    气机渊深难测。
    左侧一位其存在本身，便如万化之始，诸有之端。
    无具体形貌可观。
    却自然令人心生“元始祖炁，开天辟地”之念，一切法则的源头，一切存在的起点，皆从此处流衍而出。
    此乃玉清元始天尊显化，代表大道之“体”，是诸果之因，诸象之本。
    不过，按照殿内诸位帝君，所观所想。
    左侧蒲团上。
    慢慢有了一位道袍朴素，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形象盘坐，气息愈发平淡近无。
    只是道人盘坐在那，就有一切之始、万法之源。
    右侧一位，玄炁流转，生机勃勃。
    头戴鱼尾冠。
    身着大红白鹤绛绡衣，手执拂尘，面色红润，眉目含笑，却是灵宝天尊之相。
    祂所在的既是造化之机，教化之源。
    其目光所及，有无量世界在孕育，无量法门在开启，改变与升华一切的可能皆在方寸。
    居中一位，紫气环绕，和光同尘。
    一位老者形象隐约可见。
    白发垂肩，慈眉善目，手持一柄芭蕉扇，气息至简至朴，却又圆融无碍。
    三清道祖之化身齐至！
    云台之下。
    更广阔的空间里。
    光影浮动，似有更多模糊的意志在关注此地。
    至于其他隐居的古老大能，或是镇守要害无法亲至的帝君神圣之感应。
    太乙大天帝行至云台前，向着台上诸尊，尤其是昊天、三清所在，躬身稽首：
    “太乙见过昊天大天尊。”
    “见过诸位道祖。”
    太乙大天帝心中同样有所讶然。
    天庭立序，不知几千万劫。
    然而，似今日这般。
    玉清、上清、太清三位道祖化身，竟齐齐自横亘于终始之间的玉京山血火前线抽身，归返天庭中枢。
    共聚于紫极宫中议定大事……
    实是旷古未有之象！
    道祖化身。
    非同寻常仙真投影。
    其每一缕显化，皆牵动大道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