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金陵。
    航空军司令部。
    周直柔坐在自己的桌子前，云淡风轻的喝着茶，他桌子另一侧边缘也有一杯，还冒着一丝热气。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陈城带着几个军官出现在了门口。
    陈城示意军官们在门外等候，自己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茶泡好了，还温热呢。”周直柔笑着说：“熬了一夜吧，醒醒脑子。”
    陈城眯了眯眼，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有心情喝茶？”
    “为什么不呢？”周直柔顿了一下：“我桌上摆了两份文件，一份是电报，另一份也是电报。”
    “只是一份发过来了，另一份我还没发出去。”
    陈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情绪。
    “让战机转变攻击目标，从对地支援改成对海攻击，截断倭寇陆战队回撤舰队的方式，是你下令的？”
    “是。”周直柔点头：“除了我，好像也只有隗座能给航空军下命令吧？”
    “可隗座的命令是对地支援！把倭寇赶下海！”
    陈城走到他面前，语气沉重：“位力荒给前线军队下了命令，对倭寇一个俘虏不留，就连隗座想让他们只把倭寇赶下海、或者抓大量倭寇俘虏以待后续谈判都不行了，前线所有部队关掉了电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这是第二次了。”
    周直柔指了指其中一份电报。
    那是位力荒昨晚发给他的，希望他能让空军战机配合攻击敌舰队，为陆地上的合围创造条件，位力荒要把那些倭寇全杀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在抗命？”陈城问。
    周直柔点了点头：“我也是。”
    “为什么？”
    陈城很想问一句，你不是我这一派的人吗？位力荒和隗座关系不好、指不定打完仗就得被隗座扔到后方去赋闲了，你还跟他干什么？
    周直柔沉默了几秒。
    “我不服。”
    “什么不服？”
    “凭什么要把那些倭寇赶下海？或者要抓起来当俘虏让他们活着？”周直柔反问了他一句：“你知道华北我们死了多少人吗？”
    陈城眼神有些不可思议。
    但周直柔仿佛没看出来，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前线各军加起来，伤亡超过五万，之前倭寇强征东北伪军以及残杀平民，仅可统计的死伤人数就超过四万，总体来看，自华北开战至如今，我华夏军民在那片战线上死伤怕是已经达到十万人了。”
    “十万人，这数字很少吗？”
    “现在倭寇登陆不到万人，还留在那断后的不足三千人，这数字很多吗？”
    “为什么我们明明有能力可以杀了他们，却偏偏只想着留着他们？”
    “所以卫司令跟我说时，我同意了。”
    “因为，我也是华夏人。”
    “我不服隗座的那个决定。”
    陈城面色复杂的看着他，他本来是按照隗座的意思前来把违抗命令的周直柔带过去的，但出于私人友谊，他才问了一下。
    可这一问，他突然不想带过去了。
    周直柔是违抗了命令。
    但他对得起华夏。
    也因为这个理由，要是传出去，全国上下不管是谁都会为他和位力荒叫好；隗座要是反过来批评他，只会徒惹一身骚。
    “这个你看看。”
    周直柔指了指一份自己写好还没发出去的电报：“我准备批评卫司令，分散部署了装甲团、以至于装甲团损失近半。”
    陈城看了一眼就不想理了。
    这是打仗，哪有不损失装备的？
    你这是在批评吗？
    你这是在为自己找个借口做给隗座看——我不是位力荒那一伙的，我还是听隗座你的，只是对倭寇战俘上我和他意见一致。
    “跟我走。”
    陈城叹了口气。
    ……
    金山卫。
    海滩上。
    最后一支倭寇军队被围堵到了海岸边。
    四百多倭寇守在最后一片阵地上，且大部分人都受了伤。
    前方是渐渐合围过来，并且随时准备发起进攻的华夏军队；而后方的海面上，己方的舰队正被华夏战机不断骚扰，连一艘船都派不过来。
    这种情况下，这支倭寇水军陆战队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绝望。
    华夏军队里。
    由于为了防止倭寇舰炮的攻击，除了最前方的部队以外，后方的部队都属于分散式阵型。
    但这时，随着一道新命令的到达，其他部队开始将为数不多的重火力全部集中到最前方的部队手上。
    然后停止了攻击。
    倭寇有些不明所以。
    随着天空中的华夏战机渐渐后撤，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但这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当倭寇舰队再次派出一些小艇试图前来救援这些士兵时，华夏军队也同步发起了攻击。
    数十门迫击炮和大量的轻重机枪，同时对着海岸上的那最后一批倭寇扫射，当着海面上来不及救援他们的倭寇战舰的面，以近乎屠杀的方式攻击着这些倭寇。
    这下，倭寇水军舰队明白了。
    华夏人是故意的。
    当最后几个倭寇被杀死后，战场才彻底陷入了平静。
    一个晚上的激战，倭寇从登陆成功到被赶下海，近万人的登陆部队只撤回来四千多人，死亡也四千多人，这让倭寇舰队沉默了。
    但另一边，华夏军的损失也极其惨重。
    杜宇明的装甲营几乎全军覆没，最开始合围过来的三个师伤亡过半，总体伤亡近两万人，且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死在了敌军战舰舰炮的攻击之下——如果抛开敌军舰炮支援的因素，实际的双方战损比应该是三比一。
    当这份战报到达魔都的卫戍司令部时，位力荒才刚在桌子上趴了半个小时。
    接到报告，他马上下令其他部队把电台打开，并且向金陵汇报战况。
    只是在总体伤亡数字上，金山卫那边汇报的是一万八千多人，他加到了两万一；还有驻防石洞口附近的十一师，他们也伤亡了三千多人。
    最末尾，位力荒还加了一句：
    原本战损最多三千人，余数为突发情况。
    金陵。
    看到这电报，隗座心里气愤极了，但火发不出来……
    因为这是事实。
    如果不是他空投手令要求十一师其他部队支援，哪怕最前方那个旅一直挨打，也伤亡不了太多。
    现在多出来的那些，真是被他送死的……
    这时，戴离给他送来了一份报告。
    当卫戍司令部的战报传遍各军后，将士们都在为卫司令不留活口的命令叫好。
    看到这，隗座沉默了一下。
    “让周直柔出面，接受报纸采访，就说不留活口的命令是我下的。”
    “嘉奖位力荒，并且对所有参与金山卫之战的部队进行褒奖，指挥官可酌情授予勋章。”
    “装甲团的杜宇明是带头冲锋是吧？”
    “真是好学生啊！”
    “把他的奖励排在第一。”
    钱小俊顿了一下，随即去传令了。
    隗座放弃了对位力荒找茬的想法，但还是气愤他对自己的态度，于是只给了口头嘉奖，奖励上还不如杜宇明一个装甲团团长。
    钱小俊不知该怎么说……
    这心胸……
    ……
    “这心胸，还不如位力荒呢！”
    桂省。
    李粽刃看着金陵发出的全国通报，准确的从那些字眼中看出了隗座的虚伪，顿时不屑的说了句。
    但骂完，他还是要面对一个事实。
    隗座依然是名义上的最高者。
    而且似乎是金山卫之战伤亡太大，所以打赢之后，金陵直接向各地发出了调兵命令——实际就是让各地再次出兵来魔都前线。
    桂系家大业大，哪怕往华北派了五万人，李粽刃也还有大量部队。
    他在考虑的是，派多少人去魔都？
    他其实很想只派两万人去装个样子，最好是金陵嫡系部队和倭寇打光了，他再带着桂系和其他力量去力挽狂澜。
    “报告，蓟城来电！”
    李粽刃有些意外的接过电报，看完后哑然失笑。
    北方团体怕李粽刃私心大过公心，于是言辞恳切的说明了形势，希望他在留守足够保卫桂省的力量后，派尽量多的部队去支援金陵。
    【倭寇之兵，非华夏举国之力不可挡……德邻兄一向深明大义，还望暂时摒弃与金陵之嫌，挽华夏之危……】
    这电报，是团体负责人亲自发给他的。
    李粽刃忽然有些敬佩对方。
    明明他们才是最希望金陵和隗座死的，但这个关头却还是来劝说自己不要藏私。
    “你们都可以做到这样，我也不是小气之人啊！”李粽刃感慨道。
    随着金山卫一战在全国的通报，华夏的士气得到了极大的振奋。
    各地大佬更是在接到金陵的调兵命令后，纷纷表示派主力前来支援。
    至于金山卫一战里的伤亡数字……
    没有人在乎。
    哪怕蓟城也选择性的忽略了。
    因为此时最应该宣传的是胜利，而不是那三比一的数字……
    只有看完了战斗全程且心境还不够强大的李缘，在回来补觉前问了何卫一句：“那些士兵的家人，会有抚恤金吧？”
    何卫沉默不语。
    对于此时金陵朝廷麾下的所有军队来说，不管是嫡系军还是地方大佬，在规定上都是有抚恤金的。
    可哪怕是后来的盛世，都有“规定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的情况。
    更何况是这个乱世？
    抚恤金？
    看你的上级够不够有良心。
    这个上级，不止是这次指挥战役的位力荒，还有下方的军长、师长、旅长、团长等军官。
    就算他们都有良心，到士兵家人所在地后，还有地方官这一层……
    李缘看他沉默不语，便也想到了答案。
    他也沉默了三秒，去补觉了。
    ……
    与华夏的全国振奋相比。
    倭寇国则陷入了极其严重的内部清算。
    丰田夫武刚下飞机，就被愚人派兵给抓了起来。
    不止是他，之前知道丰田夫武作战计划、且在国内的六名水军将领全部被叫去审问了。
    内阁会议。
    近卫文磨看着沉默无比的两军将领，第一次觉得没有争吵的会议是如此的安静。
    之前北方团体莫名出现大量己方制式武器时，水军大肆攻击是步军出了叛徒；当步军在华北集结重兵，却连续两次大战都没有取得太大进展后，水军更是极尽讽刺之语。
    现在嘛……水军不说话了……
    这下轮到它们了。
    水军内部出了叛徒，且还是在几个高级将领当中。
    水军打魔都打了两次，甚至这次还是登陆作战，结果不仅没成功，还损失惨重。
    而由于叛徒的出现和舔黄的暴怒，水军这次想瞒也瞒不了。
    步军并没有讽刺。
    不是不想讽刺，主要是他们也没什么底气去讽刺，因为先出问题、先打败仗的是他们自己。
    而且水军现在引起了舔黄的怒火，步军只需要沉默就好，这个时候太过热衷对水军落井下石，可能会引起舔黄的反感。
    “首相阁下。”
    尾崎秀实从门口走了进来，想要走到近卫文磨耳边低声汇报，但后者却让他直接当众说。
    尾崎秀实看了看两军将领，低头道：“陛下谕令，大本营暂停一切军事行动，所有将领需证明清白后才能继续履职。”
    近卫文磨眼皮一跳。
    其他的内阁大臣们也都心里惊讶。
    两军将领更是脸色难看无比。
    这意味着舔黄已经不相信他们任何高级将领了……
    “结果出来了？”近卫文磨问。
    尾崎秀实沉默了一下：“没有全部出来，但在米内光政阁下的家中，找到了一部电台，以及一本烧毁大半的密码本。”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两秒钟后，一个水军将领顿时拍桌大叫：“不可能！”
    这一声大叫，把气氛彻底点燃了。
    几个海军将领愤怒的辩解着，甚至有人骂尾崎秀实在传播假消息，还要动手打他，被近卫文磨强行拦下来了。
    步军一方则死寂无比。
    米内光政，现任水军大臣，亲西方派代表之一。
    如果这样一个人可能是叛徒，那……
    步军大臣杉山元只觉得后背发凉。
    虽然他和米内光政分属两军，两人的关系也极其不好，对方甚至在国会问答时当众不给他面子。
    可正因为这近乎敌人的关系，他很清楚对方绝不可能是华夏人口中的“反战人士”、帝国的叛徒。
    然而偏偏是这样一个人，此刻却有了嫌疑……
    杉山元猛然察觉到了一件事。
    帝国内部的叛徒势力极其强大，强大到可以坑害和自己同级的水军大臣。
    可……如果真是这样？
    那局势怎么会发展到今天呢？
    他陷入了迷茫。
    房间里，水军还在为米内光政辩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