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张族口。
    嫡系军前沿阵地。
    一支伪军在几百米外嫡系军的注视下发生了内乱，一部分伪军拿枪指着其他人，随时可能开枪火拼。
    嫡系军阵地上，士兵们看得一头雾水。
    据说这支伪军部队是今天才调到前线来的，可这还没打呢，怎么刚到这阵地前你们就内乱了？
    只有少部分高级指挥官猜到了一点。
    当伪军部队内有人朝着阵地跑来时，这种猜测成为了现实。
    当前沿士兵带着一个伪军士兵来到指挥部时，对方显得很是谄媚：“军爷，我们是之前跑过去的马家军士兵，薛将军说的话我们都记着呢，我们拉了三百多号人准备过来投诚，但那边有些二鬼子要威胁我们，还望军爷帮忙……”
    团长同意了，派出了一个营前出阵地接应一下，还让一门炮随时做好准备。
    除了这里。
    这一天，嫡系军的防线上，总共有四千多伪军前来投奔，直接打乱了倭寇的进攻部署。
    薛约对这些人也很讲诚信。
    给路条，发路费。
    有军官很想说咱们这样使用军费很不好，真想去华北过日子的也就算了，可那些马家军拉起来的烂人们，给他们钱也只是浪费。
    薛约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暗地里给团体发去了一份电报。
    然后当天晚上。
    联络处就对华北前线各地的后方保安团、地方府衙们下达了命令，严厉打击一些场所，比如地下赌场、牌馆等。
    真正想去华北讨生活的人，拿到路费后只会赶紧离开这前线。
    在前线还试图找这些地方的人嘛……与其把钱让那些场所赚走，还不如收回来。
    ……
    “十万法币里，怕是只能收回三万。”
    发完命令后，文官之首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其他人笑了笑。
    有个将领嘲笑了一句：“按照金陵朝廷的德性，收回三分之一就算清廉了。”
    薛约给他们的电报里，有一条是“理清战线后方之风气”的理由，团体是看在这一条理由上配合他的，金陵那边估计也是看在这上面默认的。
    但是，他们对此并不抱多大希望。
    这个时代的华夏，各地几乎都有地头蛇——是那种可以影响到所有方面的地头蛇，没有驻军压根命令不了他们的那种——而这些灰色生意就是这些地头蛇干的。
    薛约的心可以理解，他试图花点钱减轻前线压力、顺带把后方给清理一下。
    但他不够了解他所处的金陵朝廷。
    更不了解这个时代的华夏社会现实。
    当天晚上。
    倭寇见许多伪军部队压根没什么战心，直接自己出动突袭了一波。
    但没有太过认真，轰几轮炮、冲锋一次就撤。
    然后继续派伪军骚扰性进攻。
    在夜晚，你们总有不能也怕吧？
    我们黄军还用大炮支援你们伪军，别丢份啊！
    第一个晚上。
    伪军还算给面子，也确实进攻了几次。
    第二天白天，轮换的伪军发起了真正的进攻，但受限于伪军的战力……战果不能说没有，也略等于无。
    以薛约嫡系军的防线为例，一天战斗下来，只伤亡了两百多人，还大部分都是被倭寇的炮给炸的。
    团体那边伤亡较大，因为倭寇还出动了飞机进行牵制，以至于高射机枪根本不敢放松戒备。
    但同样的，团体给伪军造成的伤亡也较大。
    每个团两门炮时不时反击，再加上高射机枪的时不时扫射，造成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结果：进攻团体的伪军没有伤者，只有死亡的……
    我可不管你是不是战斗力弱，也不管你是不是被迫，只要你来，我就给予你这个“敌人”最大的尊重。
    这种情况下，伪军部队内团体情报人员的工作展开得异常顺利。
    第二天晚上。
    许多伪军部队不装了。
    一些伪军军官直接派人来华夏军这边，表示自己只是装装样子，求你们不要动真格的，让我们给倭寇交个看得过去的差就行。
    对此，前线的将士们心里是很不屑的。
    有手有脚的，四肢健全，还都是青壮，怎么不直接反过来跟倭寇拼了？
    谁不是背井离乡？
    团体还经历过围剿和战略转移呢，我们最落魄的时候都没放弃希望，你们拿着枪却还甘愿给倭寇当狗？
    但万平城的团体指挥部，却让前线允许伪军部队的演戏。
    不仅团体，在联络处发了相关指导后，松花军和二十九军也执行了这个决策。
    薛约、傅怍衣等人在考虑过后，也同意了。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不是我们。”
    指挥部里。
    偶像正召开一次会议。
    虽然团体的部队令行禁止，哪怕战士们心里不想跟伪军演戏也会执行命令；但作为团体负责人，他需要抚平战士们的抵抗心理。
    “那些伪军中只有小部分是原本就在东北给倭寇做事的，其他的嘛，你们也知道，都是最近一个月之内才被倭寇强行征召起来的，他们可能连枪都没摸过几次，连子弹都没打过几发就被拉上了战场。”
    “在与敌人作对时，我们要想清楚敌人想干什么。”
    “岗村零次的目的很明确嘛，就是要用我们自己人的命来消耗我们，那我们就要想办法躲掉他的方法，除非万不得已。”
    “大家要给我们的情报人员一点信心嘛，能少死一点同胞也是好的。”
    最后方的一个座位上。
    李缘听得很是认真。
    后世的人们总是会说，他的许多决定都有超前的眼光，仿佛开挂一样。
    但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李缘知道他也是人，只是他做事有一点是大部分人都做不到或者不愿意去做的——脚踏实地、调查过后再做决定——在这点之后，才是智慧。
    就如同那份农村报告一样。
    后来的人们大多只看到了他报告的前瞻性，但却忽略了那是他自己一步步在农村走了几个月、亲自调查乡间情况而得来的。
    现在也是这样。
    他没有否认战士们的情绪，那是应该的。
    可他也知道大部分伪军为什么来前线。
    也许在这个时空的几十年后，人们回想起现在的战斗，会觉得他的仁慈和决定简直高明无比——可这个决定是他在看了大量东北相关情报后才做的。
    其中不仅有来自倭寇那边的调动报告，也有己方情报人员和抗联冒死传出的时局报告，甚至还有李缘亲自去看了几次后回来转述的情况。
    调查过后再做决定。
    这个作风在这个国家里一直延续，直到李缘成长的那个时代，也是这个国家在人类文明中最为优秀的证明之一——想往上爬，首先你得下去沉淀、看看基层。
    反观其他国家，许多国家的负责人放在华夏连县长的水平都达不到，还有人让信徒喝消毒液的呢，这样的还能有未来吗？
    “可是……”
    会议桌旁，来参会的蓟城市长秦德春说出了军事上的硬伤：“我们的情报人员在那边努力做工作，他们的处境会越来越艰难，到最后，能拉拢过来的最多就两三万。”
    然而倭寇还有十几万伪军，他们几乎抽空了东北许多地方的男性青壮。
    短时间演戏可以。
    可如果倭寇和他们一起进攻，那演戏就不可能了。
    到那时呢？
    “我们给他们机会。”偶像说：“倭寇如果真要大规模进攻，前线部队就松开一个口子，让他们过来，能不打就不打。”
    “但如果他们不过来导致战斗不可避免，或者他们想来当内应帮倭寇打我们，那也不需要留手。”
    “因为自己家人在倭寇治下就和同胞真打起来？”
    “这不是叛徒是什么？”
    “这和金陵朝廷麾下许多为了钱和一顿饱饭就参军杀同胞的部队，快没区别了。”
    众人沉思了一下，随后都不做声。
    团体尽力了，现在配合你们演戏，还有人在那边做思想工作，甚至都告诉他们东北各地都有组织已经在准备和乡亲们自救了。
    如果你还要跟着倭寇，那还留你干什么？
    倭寇在东北的势力、伪满国的基层统治力就这么强？能准确抓到你家人？
    旁听席上，看着众人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反击能给敌人造成更大杀伤、在作战计划里完全把伪军当敌人看时，李缘悄悄问了下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位团体将领。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李缘天真的问了句：“我们不能把他们组织起来、彻底策反进攻倭寇吗？”
    王平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犹豫着。
    几秒后，他语气低沉道：“这是你的想法，是那个和平年代、强盛年代成长起来的你的想法。”
    “可现在不是你的时代。”
    “他们也不是你。”
    李缘停顿了一下，默默坐直了身子。
    ……
    东北。
    某村庄外。
    抗联第一师某团正悄悄聚集在这里。
    由于艰苦的敌后环境，哪怕因为历史的改动让他们装备好上了许多、人员也多了一些，但抗联内部的师、团这种编制，人数还是远远无法和内地的团体军队相比。
    内地的团体军队，一个团人再少也有几百号人。
    但这个团最多时也只有两百多人。
    前几天和倭寇打了一场遭遇战，到现在只有一百七十多人。
    不过还算好的是，至少现在人人有枪、人均子弹也超过十发了。
    “团长，超过约定的时间了。”
    一个士兵对着团长说道。
    团长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中年男人，这是他当初为了家人和地主搏斗时伤的。
    “摸进去打。”团长说。
    面前的村子就叫赵家屯，就几十户人家。
    但这几十户人家中，有接近一半都被倭寇强行划给了一个伪满*国的地主，每年的收成要被拿走九成。
    剩下一成不够吃怎么办？
    借。
    利息极高。
    最后高到一辈子也还不起，签卖身契。
    要是有儿女，那就不借给你，非逼你卖儿卖女，然后一家子都签卖身契。
    曾经有几户同村的暗地里接济了下他们，被那个地主告到了倭寇那里，全家在村口被打死。
    这就是此时东北大地上许多地方的苦难现实。
    倭寇和伪满*国，一个不当人的畜生，一个封建帝制残余，两者结合起来的恶远超内地的平民。
    在内地，虽然金陵朝廷也放任治下的地主剥削，但他们至少表面上要脸，百姓至少有条活路——很艰难的活路。
    随着团长一声令下，战士们分散包围，然后借着白色的伪装布缓慢的在地上靠近。
    也幸亏昨夜下了一场雪，不然他们还要想办法混进去。
    十分钟后。
    摸掉外围几个地主的狗腿子后，战士们就不怕了，直接朝着地主和几个狗腿子的家而去。
    之前悄悄过来，是怕地主知道有人来打他们后、临时放火烧了粮食或者随手杀几个平民一起上路。
    村子正中央。
    一间土砖大院里。
    地主一家正在招待一个留着辫子的人。
    地主满脸赔笑。
    辫子男则神情高傲。
    “你们很不错。”辫子男心情舒畅，在城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伪满小官，手下一个人都没有的那种。
    但到了这里，不仅有好酒好菜的招待着，晚上还有女的陪着，明天走时还能搜刮一笔钱财。
    梦回前朝时祖宗的光荣时代啊！
    “那您看，下次征兵……”地主试探着问。
    辫子男大方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不就是想让这屯西边剩下那十几户也到你手下吗？我回去后向小林太君写份报告，就说他们会影响社会治安，让小林君下次征他们去；你再给他们透透风，说你可以解决，之后的事不用我教了吧？记住，钱要给小林君一份。”
    “当然！当然！”
    地主喜笑颜开，让自己的儿子给辫子男倒满酒。
    正准备说什么，大门忽然被踹开了。
    “一个地主一个老鼠，两个狗东西，我*你*！”
    几个战士冲进来，上来先缴了他们的械，然后一顿拳脚招呼上去。
    他们也是穷苦出身，自然知道普通平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结果现在，你个地主坑了这么多人还不够，还想着坑其他人？
    还和伪满*国的这些老鼠一起？
    还勾结倭寇？
    几个战士打的更起劲了。
    得快点打，不然团长看到了可就不好办了，团体纪律里对于这些人，在明确被叛有罪或者审问之前是不允许动用私刑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院子外，团长带着一个班的战士早就到了，只是在听到动静后脚步变得极慢。
    纪律是纪律。
    但团长也有气，所以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他允许战士们发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