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90章 君子可欺以其方(1/1)  大秦:让政哥开着挂打天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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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合一)
    扶苏从来不对官僚阶层抱有幻想。
    父皇告诉他,底下的官员都是牛马,你手上如果没鞭子,就算老牛都不会动,因为它听不懂你说话。
    师父告诉他,这是一群要么从底层靠过硬的能力杀出来、要么就是有家学传承的二代,不管是哪一种,他们中大部分都很难跟百姓一条心。
    所以需要皇帝来驾驭他们,一起带着国家发展。
    扶苏记得,自己当时还问过师父,难道不能有同一个信仰组成的人一起奋斗吗?
    师父当时沉默了好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再忠诚的信仰也会随着新老交替而变质。
    以前扶苏不理解。
    但现在他理解了。
    县城。
    县令家里。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县令,扶苏心里只觉得有些悲哀。
    在从那个百姓家得到消息后,他当场就觉得有问题,以秦国现在的缺人情况,一个县级官员就算因犯法被罚,要么降级要么被发配工厂,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可能。
    但由于天色已晚,他今晚先来到了县城歇息、打算明天去找那个教书先生问问实际情况;今夜,他先叫来了县令,想听听他这边的说辞。
    得到的信息很多,只是没一个是他愿意听到的。
    那个教书先生确实曾经是个官员,还是学宫派系出身的,还差点成为了县令,只是在前年晋升审核时,被郡里否决了。
    至于原因嘛,在陇西官场里其实不是秘密。
    他得罪人了。
    当时的一位局长,如今的陇西副郡守;也是他在学宫的学长。
    但与那个学长不同的是,学长家里有贵族背景,他却只是一个平民家庭出身,而且早在学宫时期,他就因为理念不合而拒绝过学长的招揽。
    进入官场后,他奉行干实事的理念,不参与任何政治派系,从不送礼——不管你是学宫出身还是以前遗留下来的贵族出身,还是从民间出来然后自学成才走招贤馆来的,一视同仁。
    这也是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县级打转的原因。
    前年,他和那位局长一起有了人事变动。
    那位学长再次向他抛来橄榄枝,被他无视。
    同为学宫出身,你向我靠近不是应该的吗?我还是你学长呢,你低个头我就能帮你说说话升官,你就这么清高?
    然后他就被压下来了。
    去年,有人举报那位官员贪污,证据确凿,然后他就被从司长位置上踢出去了;从被举报到郡衙发来革职调令,前后不过三天。
    特么快马跑到郡城都要大半天呢……
    诡异的是,虽然被革职了,但他并没有受罚,而郡衙内似乎也没人觉得这有问题。
    而被革职的人似乎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来到了村里当了一个教书先生。
    没人相信他贪污。
    却也没人为他说话。
    只有周围这些村子的村民们,在听说他的事后对此感到不公平。
    扶苏先不去想那里面的弯弯绕和不对劲,他只愤怒两件已经确定的事。
    其一,前郡守李珂大前年卸任,在他任上,陇西一直没出过什么大事;可他一卸任,第二年就出了这种事?接任的郡守和当地其他官员都是什么成份?
    其二,两位学宫出身的官员,就算有嫌隙也不应该走到如此地步,高位者就算想搞派别、他人不同意,也要分清楚主次轻重;对学弟出手,你是真的背叛了吗?
    而且……派系?
    这才多少年?
    当初师父和父皇建立起来的学宫、试图改天换地带着秦国继续在这条改革之路上走下去的学宫学子们,居然已经有人如此了?
    他想过有人会贪图享乐。
    也知道有些人可能抵抗不住贵族的拉拢。
    但这都是在可理解的范围内,因为这两方面都属于人性问题,谁都禁不绝。
    可是……在本身就是学宫出身的身份下,内部居然还有人试图搞派系?
    传统贵族尚未完全消失。
    守旧贵族贼心不死。
    恶龙尸体未寒。
    他们就想着自己成为新的恶龙了?
    那等到几十年或者百年后,就算传统贵族都死绝了,官员都是学宫出来的了,局面不还是没变化吗?
    依旧有守旧者。
    依旧有结党营私者。
    依旧有试图成为新贵族者。
    那父皇和师父的所作所为还有何意义?
    换了新天。
    但最开始带起来的那批人死去后,这片天又成了原来模样?
    天都回去了,那社会再回去还远吗?
    到时候,岂不是又要来一场革命?
    扶苏忽然浑身一冷……
    父皇逼他造反逼宫时说过的那些话里,不就是这个意思吗?父皇甚至怀疑皇帝都可能改变初心,这才让自己……
    “你在想什么?”身旁,颜花把他从沉思中唤醒:“人还跪在地上呢。”
    扶苏看向那位县令,沉思了一下。
    “你就没想过报到咸阳?”
    作为县令,他在咸阳可能没什么过硬的关系,但绝对还是有认识的人的,把举报信送到咸阳的刑部或者玄衣卫还是能做到的;难道他就不想赌一把?
    县令有些惭愧:“在下是被副郡守越级提拔的,当时不了解内情,等了解后已经到任了,我……”
    扶苏冷哼了一声:“你倒是诚实!”
    从现实来说,他已经是那个副郡守的人了,他不继续打压那位教书先生就是仁至义尽了。
    但在皇帝眼里,他仕途到头了。
    县令肯定知道这点,可他还是说出来了。
    或许是不想违心,或许是不想背叛提拔他的贵人。
    可这不是扶苏原谅他的理由。
    扶苏当即让他在家休息——还没确认事实,等确认了,估计革职命令和发配工厂的命令会一起到来。
    第二天。
    扶苏找到了那位教书先生。
    后者正在稍显破旧的草堂里,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等在那,周围很明显看到打扫过了。
    “草民拜见圣上!拜见皇后娘娘!”
    扶苏夫妇依旧穿着便服,本来还想装作路人先让侍卫来探探口风,见到他认出自己两人,也索性不装了。
    “你知道我们要来?”
    扶苏看了眼摆放的三个凳子,其中两个凳子上还垫了干草和布,明显早有准备。
    “昨日听同村说附近来了几个外乡人,今早又听说县城所有衙役全都上岗,在下就有所猜测。”陈风顿了一下:“我知道您二位一定会来,只是不确定是不是今天;但就算不是也没关系,无非多备一些酒水、吃食而已。”
    扶苏带着颜花坐到了凳子上,也示意他坐下说话。
    “县令跟我说了,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没有。”
    “你就不怕他歪曲事实说了对你不利的假话?”
    “他若真是对我有坏心,这两年来在下也不会这么安生了。”陈风犹豫了一下:“当初郡城有人传口信要找我麻烦,他提前一天告知于我并把我赶到这乡下来了。”
    扶苏有些意外:“他可是那副郡守的人,你还为他说话?”
    “就事论事而已。”
    扶苏服气了。
    这真是一个干实事的,哪怕是敌人一派的,只要干了对的事他也认。
    “你真贪污了吗?”
    “从律法上来说,是的。”陈风叹了口气:“所以我没辩驳什么。”
    五年前。
    他在甘县担任工司司长。
    有一次,科学院派来了科研队伍在境内两处疑似有矿的地点进行勘察。
    来人勘探了,若是一般官员,可能会想着送点礼和科学院的人拉近一下关系,万一哪天郡里要新建某个工程或者开个厂,询问科学院意见时,若是这些研究员能帮他所在的县说两句话,他们的机会也能大一些不是?
    他没有,只想公事公办。
    当时的县令有些无奈,希望他好歹做个态度出来,别让人家以为自己这些地方官在针对他们,或者是觉得对当地民生不上心——那些研究员可能并不是坏人,但如果去其他地方官员都对他们笑脸相迎,在自己这里却冷清得一批,就算是无恶意的,恐怕也有些不合适。
    “你就算不想着阿谀奉承,也要为百姓想想吧?好歹请他们吃顿饭、表达一下你的意见嘛,可你居然连向导都是派小吏去的,你开点窍行不行?”
    “我有更重要的事,只是今天没陪同他们而已。”
    “那百姓生计重不重要?”县令就差没跪下来了:“看在百姓份上我求你行不行?”
    他当时犹豫了一下,被说动了。
    “那县令你借我二十钱。”
    “干什么?”
    “我没钱请他们吃饭啊!”
    县令当时就无语了……可一想到这货清廉无比,有时还会接济一下百姓或者请手下官吏吃饭,他认了。
    可好巧不巧的,县令是个妻管严。
    别怀疑,这个时代也有妻管严的,尤其是在女方家族比男方家族更强大的前提下。
    所以县令当时身上也没这钱。
    “你拿着工司章去库房里拿钱,我会打招呼的,明天我去补上;记住,要还给我的!”
    他同意了。
    因为那个县令是个好官,也很欣赏他干实事的精神,他们共事了两年多,县令一直都是说到做到也偏向他帮扶他;两人私交也挺好,不然压根不可能说动他。
    只是后来,谁能想到有人会针对他?
    “后来补上了吗?”颜花问道。
    “补上了,当天晚上我请研究员吃饭,县令就从家里拿着钱去库房了,都没等到第二天。”
    “那他与你反目成仇了吗?”
    “没有,我被革职后,他还试图搭救过我,只是无能为力;他妻家与副郡守有关系,我也不愿意让他为了我闹得家宅不宁,主动去信让他不要多管,他有一个很好的夫人和家庭。”
    “那这事怎么被抓到的?”
    “当晚值守库房的一个小吏,本来是县令的人,但后来他以权敲诈商贩被我抓到,我把他给处理了;等到副郡守要对付我时,他怀恨在心主动说的。”
    扶苏和颜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语。
    如此正直、且会为他人着想的人,属实不多了。
    “你就没想过复起的事?”扶苏问。
    陈风摇了摇头:“我不会向他低头的,我只想干实事,不参与任何斗争;但我也不想坏了规章制度,因为毕竟是我不坚定在前,我这若是能复起,那如果其他人有样学样,我反倒成了千古罪人。”
    看到他这样子,扶苏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君子可欺以其方。
    ……
    “君子可欺以其方。”
    省城郊区。
    李公庙旁的捞刀河边。
    李缘和嬴政还有一位中年人一起,三人架着鱼竿钓着鱼,一边聊着天。
    中年人是负责跟李缘联系的人,他现在也算知道李缘的性格了,于是在公开表达自己有疑惑后,直接问起了一些他们调查到的事。
    李缘老家的邻居曾和他家有过纠纷,还和他爸有过一次肢体冲突。
    但那家人还活着。
    这不应该。
    面对这个疑惑,李缘先是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为自己定性。
    正准备说起具体原因时,嬴政的一声嗤笑让氛围顿时消失。
    “你在笑什么?”李缘扭头看着他。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你最好别说是嫂子要生孩子了。”李缘很不爽他的拆台之举。
    “没,你先说。”嬴政憋着笑。
    李缘轻哼了一声,这才说起他内心的想法。
    那户邻居和他家是亲戚关系,他们的母亲和李缘的爷爷是亲兄妹。
    李缘小时候,他们对自家其实很好,只是在自家准备修房子后,那个伯伯感到眼红才试图找事——不仅是因为李缘家经济情况比他家好了,还因为那个伯伯的孩子也是李缘的堂哥身体有点问题,生不出孩子,女朋友都因此跑了的那种。
    别以为村里人淳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村里的恶。
    于是李缘家建房子时,得了红眼病的他们疯狂搞破坏,昨天往你们这边扔点垃圾,今天偷偷在你施工时给你拉闸断电,明天说你家阻碍了我家风水在门口骂人……
    李缘爸妈报过警。
    但得到的答案只是调解,说具体行为不违法无法处置。
    俗称,和稀泥。
    “我其实真想过杀了他们。”
    李缘丝毫不避讳自己心里的想法,话语里还有一丝对中年人他们的不满:“既然你们无法为百姓做主,那我们自己报仇就是了,老天最公平的就是每人都只有一条命。”
    “但还是那句话。”
    “君子可欺以其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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