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夏人的思想中，背叛是一种极其无耻的行为。
    在所有背叛当中，背叛国家和民族、则自始至终都是最令人痛恨的一档。
    只是古代，它和背叛君主并列第一档。
    而在李缘心中，这没有并列的。
    但不管是古代还是李缘的认知中，叛国者的下场，是如何极刑都不为过的。
    只是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有些特殊。
    那几个去了东瀛列岛的人是叛国了，但他们的叛国与在华夏大陆上的亲人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甚至还懵懂的在矿场或工厂里服劳役，期待着刑期结束自由的那一天。
    然后某个亲人突然给他们来了一出连坐大戏……
    嬴政没想着处理他们。
    法律就算要处理，也会看在不知者无罪的基础上只多加几年刑期。
    然而华夏族的道德观念无法原谅他们。
    在一座工厂里服劳役的几个成员，在听说自己的直系亲属在东瀛列岛干出的事后，当天就有人羞愧自杀。
    另外的几人也在其余人的指指点点下，忍受了三天后撞死在工厂大门口。
    其亲子死前还曾大喊：
    生于罪恶之家，非我之过！
    李缘看着这些情报，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那些人固然不是好人。
    他们兴许干过强抢百姓耕地，贪污枉法，打杀下人等等坏事。
    但你若让他们背叛国家、背叛民族，带着异族反过来与自家人为敌……以李缘所知的这个时代这些传统贵族们的思想来说，他们很大的可能是不仅不会干，还会拿刀砍死你。
    他记得后世有过一个军阀，在当地坏事干尽，可在抗战时期拼尽全力抵御外敌；结果死后，当地百姓居然还会祭奠他。
    后世尚且如此，更何况如今？
    “其实我能理解百姓的愤怒。”
    他看着情报中有几个成员是被周围同为服劳役的罪犯给打死的情况，叹了口气。
    哪怕只是迁怒。
    “你要说理解，我也能理解。”嬴政说：“可这事怎么办？怎么处理？”
    “把这些动手、辱骂的人也给处理了，百姓舆论怎么安抚？如果看在道德上放过他们这些人，那律法何意？”
    “你曾经说律法要以不能违背百姓最朴素的道德观为出发点；可现在是，律法和道德观冲突了。”
    那些罪犯也是有道德的，他们痛恨叛国者，并对叛国者的亲属有迁怒，这些从道德上来说可以理解。
    但辱骂他人以至于气死、甚至直接动手打死人……
    说的好听点，叫侠义气息太重。
    说的不好听点，故意行凶。
    李缘挠了挠头：“我记得之前有过一个案子，是什么来着？和这个类似，你当时怎么处理来着？”
    “明面上照样处罚，被扔去矿山，但却充当了一个小的头目，生命危险不高。”嬴政说。
    “对对对！”李缘连连点头：“不能这么干吗？”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当然可以；可这次涉事者上百，扔进矿场或工厂里的服劳役人群中，哪来这么多安全位置？”
    这下李缘也麻了。
    “李斯和韩非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师兄弟的看法一致，不能因为这种道德宽容就影响到秦国法治进程，况且那些人中许多人本就是犯法服劳役当中，再加上如今故意伤害，属于罪加一等，没直接判死刑或无期就已经是对他们的宽容了，必须按律惩罚。”
    李缘想了想：“理论上来讲是可以这么干，但看你这么为难，民间是不是许多人为他们说话？”
    “说话倒不至于，只是觉得不应该罚。”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沉默。
    他们忽然感觉到了消息传递快速的一个坏处，那就是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在民间掀起一场舆论风暴——对统治者来说的。
    “大王，国师。”
    门口，锦陇的身影出现，说有人求见。
    “哟，这不是当初喜欢给人算命的黄石公吗？”李缘看着走进来的两人打趣道：“还有带着弟子出门云游的鬼谷先生，怎么今天一起来了？”
    黄石公脸色有些尴尬，但也没说什么。
    倒是鬼谷先生露出了一丝笑意：“在下刚从西域云游归来，便听说国中有犯法者被百姓怜悯，特来求见。”
    “哎？”
    李缘愣了一下，看到他们给自己和嬴政行完礼后直接问道：“你有办法？”
    “在下已经说过了。”
    “……”
    李缘感觉他在逗自己玩。
    但一旁，嬴政却恍然大悟：“正是！先生所言即是啊！”
    “大王谬赞了。”
    鬼谷先生不敢居功：“大王只是一时气急，待大王冷静下来，自然也会能想到解决方法，在下只不过是占了一点巧合而已。”
    “况且朝中大臣们也绝对能够有完备之法，在下只是一介学者，置身事外才稍微想得快了一点。”
    嬴政哈哈一笑，快速走到王座旁准备亲自写命令。
    李缘看得满头雾水：“不是，你们在说什么？”
    “既然国中处罚会让律法与百姓所愿相冲突，那不在国中处罚就行了。”黄石公解释道：“把他们放到国境之外，到时候处罚与否，在民间怎么说，在朝廷层面怎么办，不都是可以变化的吗？”
    官方层面的处罚是一回事，但放到国境之外，他们实际的刑罚可能是另一回事，而传回国内的消息，又是一回事。
    “这不是忽悠百姓吗？”李缘有些傻眼。
    “您最开始创立报纸，不就是这个目的吗？只是当时您忽悠的是六国百姓而已。”
    “哎！你可别乱说啊！”李缘不乐意了：“什么叫忽悠？这叫宣传！”
    “宣传哦！”黄石公重复了一句。
    李缘：“……”
    这人有点坏。
    ……
    “流放罪犯？国际合作？”
    月氏边境。
    一个刚被月氏王下令调过来的部落内，部落首领看着秦国陇西郡发过来的公函，有些不明所以。
    “他秦国把一些罪犯，流放到我国？”
    “额……准确来说，用他们的话来说，是发配边疆和国外受刑。”下方的月氏官员说：“毕竟理论上他们在我们这有些产业，也是需要劳工的。”
    部落首领有些生气：“用这些罪犯来跟我们玩国际合作？合作什么？怎么犯法吗？”
    官员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