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扶苏和颜花回到咸阳时，已经到了年底。
    国师府门口。
    以往都是颜花等李缘出关，这一次变成了出关的李缘等她回家。
    李缘本以为颜花看见他的第一句话会是“爹爹我想你了”。
    但颜花却是先说了句：“对不起爹爹。”
    “啊？”
    李缘懵了：“什么对不起？”
    “你在闭关，我却跑出去玩了，你出关时没看到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李缘挠了挠头，其实他没怎么担心的。
    可女儿这么一说，他反倒不好意思说别的了。
    “花儿啊，你是自由的，没必要围着我转。”
    “可是……”颜花犹豫了一下：“爹爹在大秦只有我一个亲人啊，我也是……”
    李缘沉默了好久。
    最后，只是默默抱了下她，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国师府。
    一旁。
    几个隶属于王宫的甲士转身离开，他们是奉扶苏之命保护颜花回家的——哪怕她并不需要，但扶苏要做出这个态度。
    王宫里。
    听到甲士汇报的情况，嬴政父子的表情各不相同。
    “颜花妹妹真是体贴！”扶苏赞叹道。
    嬴政沉默不语。
    他总感觉，颜花对李缘真心是一回事，但有些刻意表现了——以女孩或者女儿的身份表达情感，对男人和父亲发起心理攻势。
    但他现在能确定的是。
    李缘很吃颜花这一套。
    扶苏以后会不会被她当狗玩嬴政不知道，但现在李缘有点这趋势了……
    ……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二天。
    当李缘进宫和嬴政谈事情时，嬴政说起了这个，得到了李缘的绝对否认。
    “你懂人心还是我懂人心？”嬴政问。
    “你懂我女儿还是我懂我女儿？”李缘回。
    “不是，你等等！”
    嬴政说：“我不是说她想害你或者说对你的感情是假的，我说的是那些行为和话语，有些刻意；你们后世不是有些视频吗？男人在外喝酒，老婆要叫他们回来，直接让自己女儿打个视频说想他了，然后他们就屁颠屁颠的回来了。”
    “我指的是这种，建立在感情之上的刻意。”
    李缘恍然点了点头。
    随即又说道：“那咋了？”
    嬴政差点一口气没憋住……
    “你也说了，这种刻意是建立在感情之上的，那有什么关系呢？我乐意啊！”
    嬴政盯着他：“你就没想过，她对你如此刻意是为了什么？”
    李缘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和后世有关？”
    “不然呢？”
    李缘沉默了一下。
    当嬴政又给他说了扶苏给她送生日礼物前有人秘密进宫的事后，李缘感觉政哥说的可能是真的。
    “她真的很善于利用人心，尤其是对你。”嬴政点评了一句。
    “哦，没关系。”
    嬴政：“……”
    “你知道为什么绿茶惹人疼吗？”李缘说：“那是因为往往很多道理都没变，但绿茶就是能通过言语和行为的小变化而给你情绪价值；就算我女儿有些刻意，但她的刻意给足了我情绪价值，还是建立在对我这个爹爹的感情之上，那她的刻意我接受。”
    “她为什么只对我刻意？还不是在乎我吗？”
    “……”
    嬴政深呼吸了好几下……差点没忍住想骂人的心。
    此刻的李缘，宛如他在后世网络上刷到过的一些小丑……只是那些人是对别的女人，李缘是对自己女儿。
    前者活该。
    后者只是爱女爱过头而已。
    嬴政起身就走，似乎不再想和李缘说话。
    李缘也不在意，直到吃完桌案上的小点心后才离开。
    接下来一段时间，李缘略微将注意力放到了颜花的行为上。
    他发现，颜花简直是个女神！
    在看望已经在商行做事的小伙伴时，面对一些人对小时候的怀念，她居然没安慰，而是说了一句：不需要怀念，你没有比今天更小的时候了，你还是可以把自己当成小孩子。
    去庄园里看望那些还在学习手艺的小伙伴时，面对一些人的拘谨，她没有故作亲近，而是反问一句：你我都是孩子，有什么可害怕的？
    出去逛街玩时，遇到好吃的她不会只买自己的，而是给护卫她的侍卫们也都买一份。
    路过城门口时，如果人流量太大，她会让车队停下来等候一阵，等人少了些再进去；甚至遇到有商队出城时，还会让马车靠边给他们腾出些空间。
    她宛如一个女神，走到哪都会给人们带去暖意。
    “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实。”
    李缘有些担忧。
    他相信自己培养出来的女儿心地善良，也相信她的才华和智商超过自己，如今她更是展现出了足够温暖所有人的善解人意和极高的情商。
    可越是完美的人，一旦出了差错、很容易走向另一个极端……
    年节前。
    李天明再次来秦国过年了。
    由于李缘提前三天告诉了颜花这个消息，于是当他们父子俩从闭关的小院里走出来时，看到了等候在院子门口的颜花。
    她穿着一身白袄，小手放在嘴巴前哈着气保暖、还时不时的搓一搓。
    帽子和肩膀上已经落了一些雪。
    但比雪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她在看到两人后从自己怀里的衣服内侧口袋掏出来的两双手套，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爹爹，祖父，给！”
    这可把李天明心疼坏了，接过手套后连忙给她扣上了袄子的纽扣，又拍掉了她帽子和肩膀上的雪，随即扭头对着李缘怒目而视：“你就这么带女儿的？会不会带啊？不会带老子来！”
    “祖父，不关爹爹的事！”
    颜花连忙解释道：“爹爹让我在房间里等着，但我想早点见到你们，所以才……”
    这一点李缘信。
    因为只要颜花在府邸里，每次自己闭关出来时，几乎都能看见她在外面等着自己。
    但这……
    太好了。
    好到让他感觉有些……害怕？
    可他在害怕什么，他也说不清……
    当天夜里，他把这情况和老爸说了一下。
    李天明沉默了一下：“这很难理解吗？”
    “小时候我们带你弟弟去省城治病，不得已把你放在大伯家寄养一段时间，离开时你没说要我们早点回来、我想你们之类的话，你只是说了一句：爸妈，医院里注意安全。”
    “当时你十一岁。”
    “你那一句话让我和你妈愧疚了好几个月。”
    李天明看着他：“其实你应该害怕，因为这才代表你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父亲。”
    李缘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