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对秦国的好感顿时就没了……
    待满四十年？
    特么就算是秦人自己，他们的百姓之家能不能活过四十年都是个问题呢！
    还有那‘足够的功劳’。
    什么功劳？
    什么叫足够？
    你说清楚了吗？
    这不就是想靠着这个口头凭证忽悠我们吗？
    可秦人不仅这么干了，还用一个所谓的‘居住证’来收买人心，让许多孩童以为他们也是秦人……欺负他们不识字、不懂事理是吧？
    “那这个‘胡’字……”老者强笑着问道。
    他知道中原各国统称为华夏族，虽然现在也有秦人、赵人之分，但只要秦国统一，这种区分就不会再有了；而在现在的所有‘分属’里，胡人是最被他们瞧不起的。
    “如果你们真的证明了自己的忠心，那这个字去掉又有何不可呢？”小吏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知道曾经的义渠吗？那些最初归附秦国、已经彻底认同秦国的义渠人，他们也是和我们一样的身份证。”
    老者：“……”
    可你还是没说怎么证明……
    他没表现出不满，只是带着欣喜的表情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土屋内。
    他不能表现得太聪明。
    这些年，部族内所有聪明人，都被秦人以征召的名义调去内地了，美其名曰‘深造’或者‘学习’；但除了少部分叛徒外，其他人再也没回来过。
    他看着外面，这一个区内数百族人中，大部分都是些孩童，少部分是妇女，成年青壮不到二十个，还大多都有残疾。
    唯一一个身体健全的，就是被秦人指定为‘调解员’的人，部族内的叛徒。
    看到许多族人脸上带着笑容，似乎在为以后触手可及的好日子而开心，老者感觉莫名的悲凉……这只是一个部族消亡的余烬罢了。
    ……
    “大王，这是两郡上月的汇报。”
    王宫内，李斯带着一份报告走了过来，站到了嬴政身后。
    嬴政暂时没回，只是默默的看着前面的景象。
    李斯也看了过去。
    前方是一个小广场——别问王宫里有几个广场，有几个宫殿就有几个，甚至有的宫殿不止一个，要是算上小花园那更多。
    广场上，李缘正带着扶苏、颜花，还有嬴政的另外两个孩子堆着雪人。
    另一边，王后熊栀也和两个夫人在折叠桌椅旁交谈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看上去一片祥和。
    如果忽视那个正在和扶苏争论一个最新的雪人应该用什么造型的国师的话，那这就是一个完美的君王后宫玩乐场景。
    “你说……”
    嬴政开口了：“是怎么做到童心未泯的？”
    李斯知道他指的是谁，想了一会后试探道：“天性使然？”
    “不止。”嬴政说：“他来大秦时是什么样，如今也是什么样。”
    李斯懂他的意思了。
    李缘在来秦国前，一个成年的大学毕业生，也是这样，会在雪天堆着雪人，会和这些小朋友打成一片，会不在乎任何身份。
    “臣不知。”李斯老实说道。
    “他的国家，让他直到大学毕业后才会接触到社会。”嬴政眼神复杂：“你说秦国若要做到这一点，要多久？”
    李斯想了想。
    现在秦国百姓中的孩子，一出生就要经历一个大劫难，刚出生时一个照顾不好可能就死了；就算度过了婴儿时期，孩童时间也可能会遇到饥荒、病痛，就算侥幸度过了这些，还要帮父母干活为家里出力；就算稍微长大些到青年时期了，也只是重复父辈的生活……
    相比于以前，现在秦国只是降低了百姓死亡率而已。
    要做到大王说的地步，需要秦国解决医疗、让孩童出生时的死亡率降低、让生病的治愈率提高，要解决赋税、让他们不至于孩童时期就要帮父母干活以至于影响身体发育，要解决生产力、让他们不需要重复着父辈的生活，要解决技术、让他们能够有足够的阶级上升通道，要解决……
    想着想着，李斯忽然有些绝望。
    这时间……
    “怕是要一百多年吧。”
    嬴政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文件。
    但他只看了两页就没看了，重新递给了李斯。
    “你的批复意见很不错，直接发回去吧。”
    “可大王您还没……”
    “两页就够了，如果你我还不信任，那我创廷会有什么意义？”嬴政直接用最大的真诚堵住了李斯的嘴。
    李斯没说什么，只是拱手一礼。
    准备走时，李缘似乎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快步走了过来。
    李斯便暂时停下了脚步，至少也得跟国师打声招呼。
    “哟，李廷会来了？要不要一起？”李缘摘了手套，对着李斯发出邀请。
    李斯笑着摇了摇头。
    他心里对李缘的感情有点复杂，最开始他是责怪这货多此一举，我特么有能力、不需要你来举荐让我当幸臣！
    但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份和听到了一些历史，他释然了。
    也得亏李缘信任他，不然当初要是说两句坏话，指不定跟曾经那个被凌迟的赵高一样死了。
    而且嬴政也给了他足够的信任，这让李斯心态渐渐变了。
    原来历史上的臣子典范是诸葛亮。
    但在这个时空，我李斯不仅要超过他，我还要拿回另一个我失之交臂的‘千古第一相’！
    “政哥，你知道刚才扶苏说什么吗？”
    李缘没在意李斯的拒绝，也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转而对着嬴政说道：“他说想举办一个活动，就用雪或者冰来雕刻出一些大型的人物雕塑，供人们参观和敬仰，他想问下你的意见。”
    “他是太子，这点小事不需要问我。”嬴政说。
    “雕刻你的冰人雕塑也没关系？”李缘看向李斯：“李廷会也跑不了，你的也有。”
    李斯看向嬴政。
    后者沉吟了一下：“冰雕节？”
    李缘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政哥指的应该是在后世看到过的冰雕节新闻。
    “嗯嗯，差不多吧。”
    “嗯……可以。”嬴政点了点头：“既然是他提议的，那就由他来负责，你可别插手帮他。”
    “你想多了。”李缘说。
    “什么？”
    “我才不会自找麻烦。”
    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