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家入秦了。
    鬼谷先生带着三个亲传弟子在秦岭脚下接着隐居，但却将其他十几个弟子全部送入了秦国朝廷，还有其他一些与纵横家之人交好的隐士，也被一同喊来了秦国。
    并且为了表示诚意，鬼谷先生表示如果秦国信得过，他可以派一位亲传弟子去楚国南边负责。
    嬴政答应了下来。
    却没说什么时候要人。
    今年的年节依旧热闹，但在李缘看来却有些平淡。
    “那是因为你的新鲜感过了。”
    嬴政点评道。
    李缘看着天上飘落的小雪，伸手接了一点，却发现雪花很快便融化了。
    “我要找点刺激。”
    嬴政恍然想起他上一次说起刺激这个词的时候。
    那时候两人闲聊聊到了房中私事上，嬴政本想说他感觉此事也没有多么爱好了，李缘说他是审美疲劳，如果不想换人就得需要点刺激。
    然后李缘当场掏出一堆另类的衣服和道具，直接把嬴政看呆了……
    “什么刺激？”他问道。
    李缘沉默了一下：“还没想好。”
    远处。
    殿前广场的另一端，章邯在一个内侍的带领下朝着大殿走来。
    对于章邯年节这天还在加班的行为，李缘很唏嘘，嬴政则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很不错。”嬴政说：“虽然现在还年轻，但做事手段和为官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无愧于章邯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另一个时空的大秦病危之时，强行给秦国续了两年命。
    如果不是他，恐怕都不用等刘邦和项羽，陈胜就把秦国给埋了。
    身为秦王，嬴政对这一点很在意。
    哪怕他与那个章邯并无关系。
    哪怕那个章邯后来也放弃了秦国。
    但嬴政可以理解，遇到项羽那个把技能全点在打仗上的莽夫，这时候自己的朝廷内又有赵高陷害，又摊上胡亥这种蠢货，换做他是章邯他也会放弃……
    章邯走近，对着两人行了一礼。
    “年节还加班啊？”李缘打趣了一声。
    章邯正色道：“为了秦国的大业，不敢歇息，玄衣卫时刻准备着！”
    李缘感觉这话有点耳熟……
    “可有事奏？”嬴政笑了笑。
    玄衣卫的年终报告和章邯的个人工作报告都已经交了，嬴政和去年一样，给了最好的评价。
    这个时候找来，只可能是有什么事。
    “齐国传来的消息，齐王建……”章邯沉默了一下：“跟魏王学了。”
    两人都愣了一下。
    跟魏王学？
    魏王不是躺平放弃魏国了吗？
    齐王建……
    嬴政有些感慨，虽然他没把齐王建放在眼里，对方也没什么卵用，但毕竟对方是齐王，算自己的对手。
    人生可真是寂寞……
    “怎么回事？”李缘问了句。
    这时他才知道，鬼谷先生带着纵横家入秦、还把一堆隐士也拉入秦国的举动，间接影响有多大。
    这个时代，读书人之间几乎都是熟人圈子。
    因为没有人教，你连认字都不可能。
    隐士中也一样。
    这个时候的隐士，大多都互相认识，其中也包括许多在朝堂为官、但声名不显的人。
    这次来秦的隐士中，有一位来自齐国。
    他在接到纵横家的好友来信后，深思熟虑了几天，最终也决定来秦。
    临行前，他给自己另一个好友去了一封信，表明自己的意思，言语中也劝他考虑一下。
    而这个好友，是齐王建的剑术师傅。
    这个时候的贵族教育很是严格，齐王建虽然能力平平，但他接受的是齐国王室的正统继承人教育，所学所知甚广，其中也包括剑术。
    这个剑术师傅是当初他还是太子时期就教他的，是当时齐国一带享有盛名的剑术大师。
    他也离开了……
    然后原本就对秦国经济攻势感到绝望、把齐国金融主权让出去的齐王建，最后一丝心气也散了。
    他将国政交给自己的舅舅、相国后胜代管，自己则在王宫里日日听曲、夜夜笙歌。
    李缘和嬴政对视了一眼，都感觉有些难以言明。
    不管是这个时空，还是另一个世界，统一之前的秦国，真就宛如是世界的主角一样，大势不可阻挡。
    如今，齐国也废了……
    仔细算算，五国当中，齐国和魏国废了，楚国半废、勉强也可以说废了，燕国有心无力，但燕王没什么本事，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赵国……其实也可以算废了，只是民心攻略程度上，赵国依旧是最难接受秦国的。
    当然，对此嬴政可以理解，毕竟锅是他曾祖父和白起的。
    “唉。”
    嬴政无奈的叹了口气。
    秦国如今的人才培养速度，还是太慢了；慢到秦国在其他方面都有了统一天下的本事，却唯独碍于基层人才不够而无法统一。
    历史上，他不在乎这个，在十年间统一天下。
    然后秦国地方衙门系统就烂了……
    “大王，齐国分部负责人说，后胜似乎想将自己的财产和家小给送来秦国，言语中有试探之意。”章邯说。
    嬴政点了点头：“告诉后胜，齐国灭国之日，他家封侯之时！”
    后胜与郭开不同，郭开是十足的小人，现在只不过是选择了秦国而已；而后胜是完全的复仇者，只要齐国灭亡，他别的都可以不顾。
    前者可能需要防着点，但后者，只要你帮他完成复仇，他可以出于感恩给你奉上性命。
    章邯退下了。
    两人转身回到大殿，关上了殿门。
    ……
    齐国王宫。
    齐王建躺在一个躺椅上，身边的桌案上放着一个八音盒，里面正播放着洒水车之歌。
    周围，最近的侍女宫人都在十步之外。
    “娘。”
    睡梦中的齐王建忽然轻喊一声，十几秒后，他恍然睁开眼。
    环顾四周，眼前的亭台水榭，宛如当年母后居住的小院子——听说自己只见过一面的外祖父家里，也有个一样的小院子。
    他沉默了许久，不自觉眼眶湿润了。
    但他没哭出声，只是又躺了下来
    他虽然能力平平，可并没有那么脆弱，身为君王，心理脆弱是大忌。
    只是走的，不止是一个剑术师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