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东部。
    当郭开率军来到前线时，已经突入赵国境内近百里的齐国大军也摆好了阵势。
    双方的兵力对比，齐军七万，赵军五万。
    五万人，已经是赵偃第一批能调出来的最多军队了，毕竟其他方向还要防着点，尤其是那个已经封锁对赵边境的燕国。
    而齐国不同。
    虽然齐国早就没了鼎盛时的国力，但经过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齐国不说别的，轻易拉出十万大军来还是能做到的。
    而实际上，齐王也确实派出了十万大军，只不过齐国大将军田恒将三万部队用于保护后方了，他可不希望重蹈去年魏国大将军后路被掏结果被围杀的覆辙。
    这可是赵国，过往的威名让他不得不小心。
    至于领兵的郭开……
    说实话，此人以前从未领兵征战过，田恒并不知道他军事水平如何。
    虽然双方大军不可能全聚在一片地方，但对方主将所在的主营位置互相还是知道的。
    于是赵军才刚刚到达，田恒就迫不及待的派人去叫阵了。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郭开接受了。
    然后拿出了五百重骑兵和一千重甲步卒。
    李牧走后，军中一样没有停下对这些的研究，尤其是在郭开看到打造这玩意极其费钱之后，他更是大力支持。
    反正在秦军面前啥也不算……
    而且他知道，同样是这些兵种，秦军如果有的话也肯定比赵军的好。
    但没关系，他的对手又不是秦军，而是齐国军队。
    当赵军的重甲部队再次出现后，齐军军阵中顿时一阵骚动。
    什么玩意？
    这些家伙不是去年那场战斗中被消耗完了吗？
    怎么李牧没了赵国还能组建起来？
    “别乱！”
    “重甲军？又不是没打过！”
    自李牧去年将赵军重甲兵拿到战场上之后，各国都对这些兵种进行了一定研究，自然也有了防备的方式。
    田恒看着远处的赵军军阵，尤其是那个居然敢穿着崭新的铠甲站在最前方的人影，脸色一时阴晴不定。
    初次战斗，不应该只是试探性战斗吗？
    这郭开怎么一上来就开大……
    还有，他穿着那崭新的铠甲，新得居然都有些泛光……
    在战场上敢这么穿的只有两种人，第一种是完全不怕的大佬，第二种是不懂兵事只为了面子的水货。
    郭开指挥能力如何他不知道。
    但这个时代的贵族，都是要接受一定军事教育的，而且郭开能被赵王任命为这次的主将，自然不可能是那种纸上谈兵之辈。
    那他哪来的勇气？
    田恒正考虑派出精锐和赵军来一次硬碰硬，却看到对面跑出一个单骑。
    这是信使。
    “田将军，郭相国有言：
    本相对兵事虽不如李牧，但也不是最为熟知、只是略懂，本相最擅长的是人心与谋略；你我与其在这里耗上数天让燕国坐收渔利，还不如首战即决战！我赵军只出五千人，你齐军可以出八千人，两军就今天定胜负如何？”
    信使跑到军阵前大声说道。
    田恒还没回应，其他齐国将领顿时忍不住了。
    特么什么意思？
    五千人打我八千人？
    这么狂妄？
    “大将军，末将愿带兵出战，我也只带五千人，一定杀杀他赵人威风！”一个将领对着田恒抱拳说道。
    输赢先别论，气势上不能输！
    田恒暂时没回，只是皱着眉头看着远处的赵军。
    你见过有谁会在一开始就告诉敌人‘我对兵事不怎么懂，所以我们只打一仗’的吗？
    他今天就见到了……
    而且既然要首战即决战，为什么只用几千人？
    不说其他大营的偏军，哪怕只是他们所在的这主营，最少也可以派出两万人。
    而且这里是赵国，周围十几座赵国城池还在坚守中，形势也对赵军有利。
    别说什么怕燕国坐收渔利，就燕国那个又才又爱玩的实力，他齐国都不怎么看得上，更别提一直压着他们揍的赵国。
    看到周围激动无比的将领们，想到既然只是一场几千人的对决，怕是避战反而会引发一些不好的后果，他点了点头。
    “准！”
    田恒决定先打一场试试。
    他将齐国最精锐的部队划给了这名将领，并且真的给了他八千人。
    “大将军？！”
    那个将领顿时就懵了，你这是给人家送把柄？
    “你可以只带五千人去嘛！”田恒淡定说道：“将士卒分为前后两军，你带五千人去，若能赢自是最好，若不能，这三千人得换你回来。”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只要能保住你的命，本将丢点脸没什么。”
    周围，一些将领顿时侧目，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大将军就是好啊！
    然而有个齐军偏将只是表面感动，心里对此不屑一顾。
    这就是传统贵族出身的人，他们哪怕知道要笼络手下，也只会对将领、亲兵这些同样是贵族出身或者亲近的人，在他们看来，我一个大将军，对你一个下级军官如此爱戴，就足够证明我爱兵如子了。
    什么？
    底层士兵？
    那不是消耗品吗！
    这六国的破船漏水还漏得不自知，幸好我已经跳船了……
    当双方拉开阵势准备开打时，一名骑兵快速从后方冲来：“报！”
    “大将军！”
    “边境来报，上万赵军骑兵正在袭扰十几座边城，有两座已被攻破！”
    骑兵？
    哪来的骑兵？赵军不是只有五万人吗？五万人中也只有两万骑兵啊！
    己方斥候不可能连这种大致兵力都搞错……
    田恒有些发懵的看向远处。
    赵军军阵里人影和马匹都清晰可见，如果两万赵军骑兵跑到我们后面去了，那这里的是什么？
    而且，他们怎么过去的？居然到现在才被我军发现……
    “借道魏国！”
    田恒脸色忧愁了起来。
    前方，上万人已经交战在了一起。
    赵军重骑兵的冲阵一个照面就杀伤了数百齐军，在遇到齐军精锐用铁锁和麻绳组成的困阵后，才失去了行动力。
    齐军正准备围杀，赵军的重甲步兵却直接冲开了齐军的阻拦，双方步兵直接开始混战。
    只是赵军占据了明显的上风。
    这里的战况田恒已经不考虑了，毕竟败了这一场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可魏国……
    魏王怎么会允许赵军借道呢？
    他赵国去年都还占了你三座城啊！你们去年才打过一架你忘了？
    ……
    “谁允许赵军过境的？”
    魏王宫。
    此时才得到消息的魏王暴跳如雷！
    赵国和魏国去年的恩怨，他没忘。
    非但没忘，他还事先拿了齐王给的好处，保证魏国不参与齐赵之战。
    但现在，这允许赵军过境的行为，和站到齐国对立面有什么区别？
    我刚收的钱和粮食，结果转头底下人就打我脸了。
    这魏国究竟是谁的魏国？
    下方，刚刚养好身体的相国邓古皱着眉头：“大王，臣查过了北方边城前段时间的所有公文，看不出异常。”
    “排除所有城池守军和主官都被赵国收买的可能后，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赵军是趁着夜晚行军的，要么是在昨夜一夜间疾驰上百里，要么是分批行动用了好几夜。”
    “那也不应该！”
    魏王的愤怒溢于言表：“赵军骑兵想要做到路上不出差错，必须提前派斥候进我魏国境内侦查，兴许他们还要在边境上等一两天！”
    “难道说我魏国内部的情势和道路，赵国人已经了如指掌了？魏国对赵国边境的所有细作，全都被赵国人杀了？”
    邓古沉默了，这点他也想不通。
    就算边境有被赵人买通的城池，那也不能十几座城池都被买通，不可能当地府衙、军卒甚至商旅全部被买通吧？总会有人发现赵军异动上报的吧？
    想要做到完全瞒过大梁的感知，光靠这些以及对魏国内部道路和城镇村落等信息的了解是不够的，大梁城内部……
    “传令，大梁许进不许出！”
    魏王眼神一狠：“最近十天内，北方边城所有传来的公文所经职位和衙门之人全部看押，有权力插手公文汇报者一律押进宫！”
    “太子！”
    “儿臣在！”魏国太子当即站出来。
    “你带着王宫禁卫去，一个个查！宁杀错不放过！”
    这次事件已经彻底威胁到了魏王的底线。
    身为魏王，赵军过境自己居然都不知道？
    得亏赵军不是打过来的……
    他现在只相信相国和太子了。
    但相国才刚养好身体，不能太过操劳，只能让太子去查了。
    虽然这样会让太子名声增长，可他本就是寡人的太子啊！
    大梁城瞬间变得风声鹤唳。
    数个朝廷衙门的所有人直接被太子调兵抓住，哪怕是与这些衙门无关一些高官，也被太子带兵请进王宫。
    顿时，一股阴云摆在所有魏国朝臣头顶。
    ……
    齐国西部。
    一座小城。
    一千赵军骑兵来到了这座城外。
    城门紧闭，部分士卒和民夫正在城墙上严阵以待。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以这座小城的力量要挡也挡不住多久……
    但赵军并没有进攻，而是分成几部分将所有城门都围了起来。
    随后，一些喊声从赵军队列中传来。
    当城墙上的人们听清时，许多人顿时就变了脸色。
    【如不想城外村庄之民被杀，便开城投降！】
    【已经有一千骑兵去周围扫荡，别到最后给你们亲人收尸！】
    刹那间，城墙上就出现了一些骚动。
    封建时代的军队，许多时候士卒战心不高的原因，就是因为‘利益’与他们无关。
    只有当涉及自身利益和亲人的时候，才是人们战斗意愿最高的时候。
    这也是为什么在一些关键地方，驻守的人都是本地人的原因，因为只有他们才会为家乡出死力。
    宛如东晋时期，北伐意愿最强、战力最强的军队都是由北边逃难来的人组成的，因为那里有他们的家乡、北边有他们的仇人。
    这是人心中最根本的人性。
    而这也是战争中能被利用的一个点。
    许多民夫和士卒都有亲人在城外，这个时代能够全家族都住在城里的，那得是百姓中的‘高收入阶层’，甚至是富户。
    而赵军又来得如此突然，这座城的县衙压根没时间通知城外百姓躲避。
    当赵军喊出这句话后，许多人顿时就慌了。
    不等一些官吏安稳人心，又一道口号传来。
    【我等只为曾抢过我赵人的贵族富户而来，他人无事！】
    县令和一些官员大户顿时就慌了！
    前段时间对赵国的劫掠，他们可是欢喜得紧，毕竟这可是齐王默许的国家级行动啊！
    可现在，赵人找上门来报复了？
    他们恐慌的同时，许多底层人却安了心。
    既然和我们无关……
    “别想了！赵国人就是来复仇的，怎么可能会放了你们？！”县令正对着周围人大喊，却瞬间听到了一声有些厚重开门声。
    开门声……？！
    他走到城墙边往下看去，城门大开，一些民夫顿时涌出城外，人群中还有一些衙役和兵丁。
    我尼玛……！
    他刚想骂人，就看到远处的赵军骑兵迅速朝着城门冲来，却并没有对百姓出手，而是聚集到城门周围，专门留出了一条路让出城之人离开。
    一个赵军校尉看到了县令，顿时嘴角一咧。
    下一秒，一支弓箭迅速飞来，直接从县令的右眼扎进脑袋。
    县令一死，城墙上彻底乱了。
    ……
    赵军军阵里。
    郭开看着齐军恬不知耻的又派出了三千人参战、只为不让那五千精锐被彻底打崩，主动下令收兵。
    “相国，此一战，齐军军心浮动啊！”一个将领喜笑颜开。
    郭开笑了笑没说话。
    他早声明过，他最擅长的是人心与谋略。
    重甲部队早晚都要拿出来，齐国也肯定对这些部队有过对策，甚至暗中自己也培养也未必。
    既然如此，还不如在首战就拿出来，先杀一杀对方的锐气。
    他特意说了只有几千人，就是不想把这首战人数扩大，以至于让田恒多想。
    反正只有几千人，大不了打输也没事。
    而且他派人当着那么多齐国将领的面说那些话，田恒就算心里感觉出有问题，也不可能逆着大势拒绝这第一场战斗。
    更何况，本相从未领兵征战过，他难道就不想先试试我的成色？
    “接下来，他应该会想办法针对我军骑兵吧？”
    郭开笑了笑。
    一旁的将领点了点头：“他肯定会认为，我军这两万假骑兵是个突破口，必定会想办法从此方面打败我们。”
    “可他算漏了一点。”
    郭开神情不屑：“论骑兵，我赵人才是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