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视角在那短暂的一瞬间几乎是空白的。
    易长生什么都看不到，普通视角中只有一片纯净的、如同雪花一般的虚无。
    那种虚无不同于普通的白，仿佛像是一片虚无，仿佛他的虚维之眼本身被切断了与他的连接。
    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感从易长生心底升起来。
    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吗？
    虚维之眼的维度标记在穿过归元洞天的灵界出口、跨越灵界与下界之间的界壁时，被那道空间裂隙的力量阻隔了？
    难道六级的虚维之眼还不足以穿透一整个大界的空间壁障？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不断的闪过，他一直盯着虚维之眼的画面，十几息了还没有动静，这十几息的时间对他来说显得格外漫长。
    不应该啊？
    六级的虚维之眼了，可以说有炼虚的层次了，不应该是这种情况，哪怕延迟或是画面停顿，都不应该是这样。
    正当易长生心里疑惑和失望之时，突然画面恢复了。
    那种如同雪花般的虚无闪烁了几下，然后虚维之眼的普通视角中重新出现了画面。
    那画面在刚出现时带着一种模糊的毛边感，边缘不够锐利，色彩也有些发闷，像是隔着被水汽蒙住的琉璃在观看外面的景物。
    但这种模糊感很快就消散了，画面变得清晰起来，色彩恢复了正常的饱和度，细节也逐渐丰富和锐利。
    易长生仔细地看着着虚维之眼画面的流畅度。
    他发现画面虽然恢复了清晰，但确实存在一些细微的不连贯，仿佛是看一段影像时偶有掉帧、偶尔会有极短促的跳跃，像是被切掉了几个无法察觉的瞬间。
    这种“掉帧”的频率并不高，大约每隔十几息才出现一次，每次持续的时间也极短，短到了如果不是他刻意去感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而且那副眼的画质似乎比在下界的时候差一些，就像是视频被压缩了一些画质那样，不过画面没有中断过。
    他放下心来了。
    虚维之眼能够跨越大界观察。
    虽然穿越界壁的过程中经历了短暂的信息混乱和延迟掉帧，但维度标记和他之间的联系并没有中断。
    那种掉帧和画质压缩更像是信号穿过厚厚的空间壁障时必然产生的损耗和衰减，随着他在灵界待的时间越长，虚维之眼对那个世界的适应程度越深，这种损耗应该会逐渐降低。
    他重新将视角切换回全知模式。
    这一次画面没有再出现那种五彩缤纷的扭曲，虽然在进入全知模式的瞬间依然捕捉到了一瞬挤压感，但这种压缩感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全知视角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和在下界时看到的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只是那掉帧和画质压缩的问题在全知视角中也同样存在。
    他已经成功透过虚维之眼的副眼看到了灵界。
    画面中的第一幕场景让他的目光微微凝住。
    陈会灵此时正处于一片广袤的平原上空。
    那片平原的地势极为平坦，几乎没有任何起伏，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密的墨绿色植被，那些植被的生长状态和种类与他在下界看到的任何植物都不一样。
    叶片更加肥厚、颜色更加浓郁、形态更加奇特，有的叶片宽大如蒲扇、边缘呈锯齿状；有的叶片细长如针、通体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还有的是成片的低矮藤蔓状植物，匍匐在地面上如同铺了一张巨大的墨绿色地毯。
    而最让他震撼的是那片平原上空的景象。
    天空中飘浮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薄纱般的银白色光带，如同极光一般从遥远的天际垂落下来，缓缓飘动、轻轻漾开，与天幕的深蓝底色交相辉映。
    那片天空的蓝色与下界不同，更深、更浓、更纯粹，像是将一汪深湖的色泽直接印在了穹顶上，然后又在那深蓝之上点缀了无数粒比钻石还要明亮、比珍珠还要温润的星辰。
    那些星辰的光芒极其稳定，不闪烁、不动摇，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挂在天幕上，仿佛永远不会坠落。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更是让易长生的心绪微微震动。
    即便隔着虚维之眼的观察界面，他都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令人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的浓郁灵气。
    那灵气不仅仅是“浓”，更像是一种“活力”。
    它仿佛是有着自己的呼吸和脉搏，在空中缓缓流动、轻轻循环，带着一种下界灵气永远无法企及的生机与活力。
    陈会灵的位置离归元洞天的出入口已经有了相当一段距离。
    他正悬浮在距地面大约百余丈的高度上，身形在灵界的夜空中有些渺小，但易长生注意到他的动作极为迅速。
    他几乎是在穿过出口的瞬间就立刻加速远离了出入口区域，如同一条脱钩的鱼在最短时间内游向深水区。
    他的遁光比在归元洞天内部时更加流畅和明亮，化为一道金色的流光，在灵界浓郁的灵气中划出极快的轨迹，朝着南方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陈会冰并不在兄长的身边。
    易长生看了一下陈会冰身上的维度标记，发现陈会灵离陈会冰也没分开多远，陈会冰大约在数十里外的东南方向。
    陈会冰似乎同样以极快的速度远离出口区域。
    两人的速度都比在归元洞天内部时快了很多。
    这不难理解，在灵界浓郁的灵气中飞行，修士的法力消耗更低、遁光的速度更快、灵气补充的效率也更高，估计就连法术秘术的威力也会大得多。
    同样一份法力消耗在灵界能飞出的距离和速度，大约是下界的两到三倍。
    而且易长生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方向虽然略有偏差，但整体趋势是一致的。
    他们都在迅速远离出口区域后开始向着同一个大方向汇合靠拢。
    显然这是两人事先约定好的策略。
    传送出出口后先各自全力飞离出口区域，拉开与出口之间的安全距离后再汇合，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两人同时被有心的修士捉到的风险。
    如果有人在出口外面设伏，他们分开行动至少能给对方创造逃脱的机会，而不是两人一起被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