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上的局势在两人的你来我往之间迅速展开。
    雷监院下棋的风格沉稳厚重，每一步都堂堂正正，仿佛一座缓缓推进的大山。
    整个人十分从容，不急不躁，却压迫感十足。
    落子的节奏不算快，每一手都要略作沉吟，似乎在思考白悦方才那步棋背后的意图。
    而白悦则截然不同。
    她下棋的速度很快。
    几乎是在雷监院落子的瞬间便跟上下一手，毫不拖泥带水。
    却让人捉摸不透她下一枚棋子要落在哪里。
    包赢完全看不懂棋盘上那些黑白交错的棋子意味着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整个屋子的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随着两人你来我往多次之后，雷监院放松的姿态收敛了起来。
    整个人似乎也认真了起来。
    背脊挺直，目光在棋盘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
    落子的间隙也越来越长。
    微蹙眉头，脑子飞速思考着下一步棋的落点。
    站在旁边林禹，却越看越震惊。
    虽然不是下棋高手，但因着风监院的缘故，对下棋也略懂一二。
    能看出来，这小姑娘的棋路并不是胡乱落子。
    每一手都有章法、有后招、有呼应。
    最让他惊讶的是，她在对弈中甚至隐隐占据了上风。
    逼得雷监院不得不放慢节奏，思考再三才能落下一子。
    林禹忍不住多看了白悦几眼，目光里渐渐从怜惜变成了惊叹。
    原以为这只是一个身世可怜、需要人照顾的小姑娘。
    可此刻在棋盘前拈子落子的她，却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从容和沉静。
    -
    棋盘上的局势越来越胶着。
    白悦没有刻意求胜，也没有故意放水。
    眼神落在棋盘上，十分安静。
    拈子、落子，速度却很快。
    下棋的时候，脸上那种怯生生的稚气一扫而空。
    似乎多了一种进入自己擅长领域的自信。
    明明就那么安静的站在桌前，却让人完全无法忽视她。
    雷监院又落下一枚白子，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按了一下。
    而后缓缓坐直了身子，抬眼看向白悦，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许和惊讶。
    方才对弈的这几十手，虽还远未到终局，但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局棋，他怕是赢不了对面这个小豆丁了。
    她的棋风灵动却缜密，每一步看似随意，却总是恰到好处地卡在他蓄势的关键处。
    仿佛能提前两三步看透他的意图，每次落子都带着种超出预判的果决。
    这种棋感，不像是一个孩子能有的。
    雷监院目光在白悦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开口问道：
    “你学了多久的棋了？”
    他是真的好奇。
    这孩子年纪这么小，瞧着也不过三四岁的模样，若说从娘胎里就开始学，也最多不过几年光景。
    可方才那几手棋的杀伐与布局，分明是浸淫了许多年才能有的手感。
    白悦拈着黑子的手微微一顿，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捏着那枚棋子在指间转了半圈。
    ‘啪嗒。’
    一声轻响。
    白悦将棋子放回了棋罐里。
    缩了缩肩膀，整个人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怯生生的姿态。
    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指尖相互搓了搓。
    好一会儿，才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没怎么学过、就是看过舅舅给的棋谱。”
    -
    白悦此时的声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含糊。
    说完，白悦故意往包赢身侧靠了靠。
    像是在害怕，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包赢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啥时候买过棋谱这种没用的东西了？
    连下棋的规则都没搞明白过，怎么可能买什么棋谱？
    但他脑子转得快，几乎是同时就明白了白白的用意。
    她这是要给自己会下棋这事找一个出处呢。
    反正她如今看着本就只有三四岁的年纪，能下成这样，说明天赋异禀。
    有时候天赋这种东西没法用语言来形容。
    就像有些人觉得学习阵法很容易，有些人无论如何努力都学不好是一样的。
    包赢立即调整好表情，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甚至微微偏头，像是也才从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对弈中回过神来。
    脸上也露出一丝丝意外，并且配合着白悦刚刚的话往下接。
    “小月月性格内向，平时也不爱说话，学生原本是怕她闷坏，便随意买了几本棋谱给她打发时间，倒是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能自学成才。”
    说到这里，包赢的语气之中也带了一种后知后觉的感慨。
    这话说完，包赢甚至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不愧是他，现在编瞎话完全张口就来，根本不需要过多思考。
    果然，一个谎言之后就是无数的谎言。
    但若是能让白白留下来，别说编几个瞎话了，就是让他写一本五子棋棋谱出来都行。
    -
    只是包赢还真没想到，白白居然是真的会下棋。
    虽然他没有看懂这盘棋到底是谁输谁赢，但看着雷监院脸上的欣赏。
    包赢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雷监院该不会没有下赢白白吧？
    只是他并未显露出来，而是看了看旁边的白白，心里却在思考白白到底是啥时候偷偷背着他学的下棋。
    难不成是在遇到自己之前？
    可是白白之前不是说遇到他之前一直待在土雾森林的吗？
    难不成白白会下棋和她的秘密有关？
    雷监院听了包赢这话，倒真是有些惊讶了。
    还没等他开口，林禹就已经惊呼了起来。
    “哇，这么说，她是自己看会的？这么厉害？是个天才吧。”
    白悦虽然低着头，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会说话就多说点。
    爱听！
    雷监院瞥了一眼林禹，见林禹并未看向自己，反而笑眯眯的看着小姑娘。
    捏了捏手里的棋子，又低头看了看棋盘上那些黑白交织的棋子。
    不管包赢是故意这么说，还是真的就是如此，这孩子在下棋这方面，确实很有天赋。
    同时，他也觉得这个孩子，很不简单，很有可能并非表现出来的这般怯懦。
    并非是因为他发现了这孩子的棋技有多高，而是她在下棋的时候十分沉得住气。
    方才对弈时那种从容与笃定，完全不像是她如今所表现出来的状态。
    雷监院心里有了计较，却也没有多问。
    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收起来，语气比方才随和了许多：
    “棋谱看了就能下成这样，这孩子有天赋。”
    说完，微微点了点头：
    “行了，这孩子通过考核了，林禹，你带她去登记吧。”
    包赢听到这话，愣了愣，而后便是惊喜的站起身，连忙躬身行礼：
    “学生多谢雷监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