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有人指路。
    他以前那些自以为懂得的东西，在这些大佬面前，怕是连皮毛都算不上。
    下午的课程，包赢听得极其认真。
    宛如一块被丢进清水里的干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执教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
    那些灵植的名字、形态、药性、生长习性，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执教说话不快，但信息密度极高，每一句话都是满满的干货。
    是需要普通散修自己琢磨几十年、或者几百年都未必能够琢磨明白的知识点。
    常玉说得没错，基础灵植辨识这门课对他来说确实不算太难。
    他本身就有炼丹的基础，对灵植也不算陌生。
    加上这些年在外摸爬滚打，见过的、用过的灵植种类也不少。
    执教讲解的内容，他大部分都能听懂，甚至能触类旁通地联想到自己之前炼丹时遇到的一些困惑。
    但最让他受益匪浅的，是执教在讲解灵植时偶尔提及的炼丹知识。
    那些话往往只是一句带过。
    比如：
    冰玉草常用于调理丹方中的寒热平衡。
    三阳丹中如果少了这味药，药力便会过于燥烈。
    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但包赢清楚，这些看似轻描淡写的话，很可能是一位高阶炼丹师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心得。
    他想起林玉宸给的那枚丹方玉简，心里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翻看，更没有贸然去尝试炼制。
    执教方才提到，如今外面流传的许多丹方，尤其是中高阶的，虽然能炼制出丹药来，但很多其实是不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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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残缺到炼不出丹，而是缺少了一些看似边角料的灵植，导致丹药的品质无法达到最完美的状态。
    那些被忽略的低阶灵植，在丹方中的作用往往不是提升药效，而是中和药性、调和冲突。
    少了它们，丹药依然能成，但药力偏颇，杂质残留，轻则影响吸收，重则留下丹毒。
    包赢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之前炼制那些丹药的时候，的确很少去考虑中和的问题。
    只管照着丹方上的材料往丹炉里丢。
    若是那枚玉简里的丹方也是不完整的，那他照着炼出来的丹药，恐怕也谈不上完美。
    好在他后面利用木灵地心火炼制丹药，异火之中的生机之力，能够很好的剔除丹药之中的杂质。
    执教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另一扇门。
    包赢忽然意识到，炼丹不仅仅是照着方子炼那么简单。
    真正的高阶炼丹师，是能够理解每一味灵植的脾性，理解它们在丹方中扮演的角色。
    甚至能够根据灵植的细微差异来调整配伍的。
    这才是正统的炼丹之道。
    他之前都在自己瞎琢磨，能炼制出丹药，纯粹是他运气好，或者因为低阶丹药本身炼制难度就比较低。
    之后包赢上课越发专注了。
    甚至在心里反复咀嚼执教说过的每一句关于炼丹的话。
    他深知这样一位高阶炼丹师随口说出的经验之谈，可能是他花再多灵石也买不来的。
    对于他这样一个散修而言，能得到这样的教导，是极为难得的事情。
    他很珍惜获得这样教导的机会。
    也正因如此，包赢上课时的状态格外投入。
    执教讲解时，他点头应和，目光紧紧追随着她所指的方向；
    执教提问时，他虽然没有开口，但眼神里的专注和认真几乎要溢出来；
    执教走到他附近时，他甚至会微微前倾身体，像是想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更清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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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过老师的人都知道，讲台上的老师其实也需要学生的回应。
    哪怕只是一个认真聆听的眼神、一个若有所思的点头，都能让讲课的人更有精神。
    最怕的就是上面干巴巴地讲，下面一排面无表情的脸，一点反馈都没有。
    包赢这样的学生，即便是生性冷淡的执教，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执教讲解某株灵植，目光在扫过亭中弟子们时，刻意在包赢的方向停了一瞬。
    眼神不带什么情绪，却让包赢心头一振。
    腰背挺得更直了些，眼睛发亮，十分积极地用眼神给出回应。
    眼中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执教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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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理论部分讲得差不多了，执教便让学生们去药田中辨认方才讲解的那几种灵植。
    细细观察它们的形态和生长状态。
    学生们顿时一窝蜂地涌出了亭子，朝着药田的方向跑去。
    包赢没有急着冲。
    在亭子里多站了片刻，眼神仔细扫过整片药田。
    那些灵光笼罩的田畦泛着各自不同的光泽。
    回想了一下执教方才讲过的那些灵植的属性和习性，迅速在脑海里把那些信息和眼前的灵光对应了起来。
    属性偏水的灵植，应当在水蓝色灵光覆盖的区域；
    属性偏火的，在赤红色的区域；
    属性中性的，灵光最淡，几乎透明。
    包赢很快锁定了几个目标区域，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朝着药田走去。
    蹲在田埂上，目光落在一株灵植上。
    那株灵植的叶片细长，边缘微微卷曲，茎秆带着一层极细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
    周围只有一层极淡的透明灵光，显然是属性中和、不需要特殊环境维护的那一类。
    放在以前，在万兽山脉里遇到这样的灵植，包赢连蹲下去看的耐心都没有。
    低阶灵植而已，遍地都是，采了也不值几个灵石，谁会在意它长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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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刻，包赢却蹲在那里，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
    轻轻拨开一片叶片，看了看背面细密的脉络；
    又沿着茎秆一路往下，观察根系的走向和泥土的状态；
    再抬头对比了一下周围的植株，发现同一片田畦里的几株同种灵植，形态上竟有细微的差别。
    同样的灵植，叶片有宽有窄。
    茎秆有粗有细。
    颜色有深有浅。
    就连光泽上都有些细微的差别。
    执教方才说过，每一株灵植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有自己的脾性。
    同样的灵植，不同的脾性，在炼丹时效果也会有细微的差别。
    这些话他从未听任何人说起过。
    曾经的包赢也以为灵植就是灵植，同一种都是一样的。
    采摘下来，丢入丹炉之中，能炼制出丹药就行了。
    或许就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差别，才会让同样的丹药有了品质之分。
    包赢蹲在灵植面前。
    突然发现。
    当自己俯下身去观察。
    竟然觉得这些从前不放在眼里的弱小生命，好似在发光，拥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一句话：
    居高者易忘尘埃之苦，唯俯身者，可见天地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