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第八层变得模糊不清。
    没有日夜交替，没有灵光闪烁，只有浓郁的土灵之气在周围缓缓流动。
    包赢没有去想时间。
    也没有去想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一件事上。
    种花！
    起初还会数一数自己种了多少株。
    第十株、二十株的时候也还记得，到了第五十株，数字就开始模糊了。
    也就没有想要再去记这些了。
    手中一直在做着重复的动作。
    刨坑、放花、填土、压实。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也不停歇。
    白悦在玉佩空间里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包赢进来收花的时候，她瞟了他一眼，那一眼就让她看出来了包包的眼神不对。
    并非是疲惫，更像是将注意力都收拢到了一个点上。
    外界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也能看见东西。
    但那目光仿佛已经穿过她，穿过玉佩空间的边界，落在了一个她看不到的地方。
    所以白悦没有出声叫醒他。
    直觉告诉她，包包现在的这个状态对他或许是有好处的。
    因为这很像是处于一种顿悟又不是顿悟的状态。
    白悦还记得以前看小说的时候，主角在做某种重复性事情中突然悟了，于是修为开始蹭蹭蹭的涨。
    她估摸着，包包此时很有可能也是这样的情况。
    毕竟他是气运之子嘛，有这样的待遇也很正常。
    于是白悦把头重新靠在了身体上，尾巴盘好，眼睛半闭半睁。
    包赢进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就瞟过去，看他卷起一捧花，看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出去；
    等他消失了，她就继续放空，盯着灵泉水面上泛起的涟漪，什么也不想。
    -
    包赢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
    他不知道自己在种第几株花，不知道自己在第八层待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做什么。
    他的意识全部凝聚在了那个重复的动作上。
    刨坑！
    放花！
    填土！
    压实！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坑的深度刚好够花根舒展开，不会太深闷着根，也不会太浅露出根须；
    花放进去的时候，根系自然垂落，不缠不绕；
    填土的时候，土壤一层一层地盖上去，每一层都被轻轻压实，既不会压断根须，也不会松得被风吹走。
    而随着他的动作，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运转功法。
    灵力在筋脉中缓缓流淌，周围的土灵之气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不断涌入她的身体。
    那些涌入的土灵之气没有被刻意炼化，在功法的自发运转下，自然而然地融入经脉、丹田、金丹。
    金丹表面的光芒微微亮了几分。
    自突破金丹以来一直稳固如山的境界，在此刻开始悄然攀升。
    以一种缓慢且持续的状态缓缓上涨。
    很快，金丹中期的门槛在不知不觉中被迈过。
    但并没有停。
    修为依旧在缓慢而又坚定的上升。
    而这一切，包赢却没有任何感觉。
    他的注意力或者说他的全部身心和意识，都在眼前的土包上，在手中的花上面。
    在种花的循环中，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
    仿佛他不是在种花，而是在做一件十分圣神的事情。
    越是往后，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
    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剑招。
    简洁、精准、有力。
    -
    此时的包赢整个人仿佛和第八层融为了一体。
    呼吸和土灵之气的涌动同步。
    心跳和那些土包的沉默共振。
    动作和这片土黄色的大地合拍。
    他不像是一个进入传承殿接受传承的外来者，而像是他本来就属于这里。
    那些种在土包前的花朵，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此刻，随着包赢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浑厚沉稳，那些花也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灵性，开始朝着包赢的方向微微倾斜。
    花朵的朝向开始往包赢的方向‘张望’。
    终于，当包赢将一株花种在了最后一个土包前。
    他动作停了下来。
    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手上还托着十几株被他从玉佩空间里卷出来的花。
    目光无意识地在周围扫了一圈，那些被他种下的花星星点点地开着，像是一盏盏被点亮的小灯，安静地照亮着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方。
    包赢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花。
    站起身，走到边缘的角落，一株一株地把这些花种下。
    种完最后一株，包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慢慢地朝楼梯口走去。
    脚步很慢，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来。
    只是身体已经醒了，意识似乎还在梦的边缘徘徊。
    土包在他两侧缓缓后退，那些种在土包前的花朵在他经过的时候微微颤动。
    包赢走到最开始的那个土包前，那株黄色小花此刻已经稳稳扎下了根，花瓣微微摇曳着。
    他站了一会儿，便对着土包随意的坐了下来。
    脑子里面什么也没有想。
    纷乱的思绪仿佛被什么东西洗干净了。
    此刻内心那些被挤压着的、沉甸甸的东西，都像是被暂时卸了下来。
    -
    他就那么坐着，望着前方那些土包出神。
    各种颜色的小花，散落在这片泛黄的空间里，像是一片不会说话的星空。
    沉默又温柔。
    而在这一刻，包赢的修为已经悄然突破至了金丹中期巅峰的境界。
    丹田内的金丹比之前大了一圈，表面流转的光芒更加温润内敛。
    被身体自发吸纳炼化的土灵之气，经过反复淬炼，已经变成了最纯粹的灵力。
    而直到这一刻，包赢似乎才猛然察觉。
    从那种放空的状态中惊醒，像是从深沉的梦境中被猛地拽了出来。
    意识回归身体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软塌塌地往后一倒，呈大字型躺在地上。
    手指在微微发抖，手腕酸得抬不起来，膝盖隐隐作痛，连眼皮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包赢：？？？
    什么状况？
    他甚至都顾不上欣喜自己的修为、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就突破至了金丹中期巅峰的境界，只差一步就能到金丹后期了。
    只觉得仿佛身体被掏空。
    当然，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也想起了自己刚刚的那些动作。
    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
    当时没啥感觉，现在属于是攒了那么久的疲惫一次性的涌上来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也完全不想动弹。
    甚至脑子里面还想着，干脆睡一觉，就算睡过了时间，被秘境踢出去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