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悦这边总算是明白了。
    这道意志似乎并非是在单纯的教她什么枪法。
    而是想要把这枪法‘种’进她的肉体和神魂之中。
    不仅仅是想让她记住招式，而是让她的肌肉、骨骼、经络都记住这些动作。
    就像学游泳的人，光知道怎么划水是不够的，得让身体自己学会浮起来。
    这杆枪在做的事情，就是带着她的身体游一遍，再游一遍，直到她的身体自己记住了水的脾气。
    枪势渐渐慢了下来。
    枪尖在半空中画出的弧线逐渐变小，青色的光芒在减淡，最后凝聚在枪尖上，化作一点幽幽的萤火。
    白悦的身体缓缓落地，双爪不由自主的松开。
    枪身在她松开的那一瞬间化作一道青光，消散在空气中。
    她站在广场中央，爪子微微发颤。
    倒不是因为累。
    相反，是她对这种感觉太强烈了。
    每一寸肌肉都记得刚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根骨头都记得那股力量的走向。
    她闭上眼睛，这些招式就像刻在脑海里一样清晰。
    ‘穿云、扫岳、点苍、裂空、镇海……’
    白悦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忽然发现，她的脑海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套法诀。
    是一整套完整的、从运劲到发力的心法。
    这是啥时候偷偷塞进她脑子的？
    白悦有些狐疑，但此时却也顾不上这么多。
    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
    明明爪子还是这双爪子，但总感觉再次握紧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她虚虚地握了握，爪心空空荡荡，却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像是那杆枪还在那里，只是她看不见。
    愣愣地站在广场中央，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来。
    -
    远处，包赢站在原地，嘴巴一会张大一会合拢。
    表情介于震惊和茫然之间。
    他刚才看到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的脑子一时半会儿处理不过来。
    最后他悄悄靠近了一些，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白白，刚刚是在叫你使枪？”
    白悦抬头看向包包，有些愣愣地点点头：
    “昂！”
    “那、你学会了吗？”
    白悦听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他，忽然嘿嘿一笑。
    “我觉着，我好像会那么一丢丢了也。”
    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但隐隐还是有些兴奋的。
    虽然用肉身战斗挺爽的，尤其是尾巴抽人一抽一个准。
    但曾经作为一个人，对这种拿着武器战斗的感觉还是挺向往的。
    虽然不是剑这种帅气的武器，但长枪也挺好的。
    就是可惜，刚刚那把枪也崩溃了。
    包赢听了之后，嘴角微微翘起，眼角的弧度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白悦一圈，她并未恢复本体大小，依旧维持着一人高的体型、
    鳞片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爪子稳稳地踩在青石板上，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包赢还是不放心。
    “刚刚那长枪的行为，”
    他斟酌着用词，目光在白悦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对你可有什么影响？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白悦晃了晃脑袋，像是在自我检查。
    “没啥感觉。就、多了点东西在脑子里。”
    “什么东西？”
    “一片心法，似乎只是教我如何运劲和发力而已。”
    包赢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握剑的手也垂回了身侧。
    -
    一人一蛟对视了一眼。
    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主要是白白一头蛟龙学枪法这一点，不管是包赢还是白悦自己，都觉得挺离谱的。
    但又是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笑过之后，包赢的思绪飘远了一些。
    他看了看白白空空的爪子，忽然想到一件事。
    白白既然学了枪法，总得有一杆趁手的长枪才行。
    品阶不能低了。
    至少也得是上品灵器，或者极品灵器。
    灵宝他暂时没那个本事弄到，但一杆上品灵器的长枪，以他现在的身家，还是买得起的。
    等出了秘境，找个大城的器坊好好挑一挑。
    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一人一蛟的视线重新落在了那座灰扑扑的高塔上。
    传承殿三个字在头顶上空沉默地俯瞰着他们，笔画间那股凌厉的剑意依旧，但此刻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压迫了。
    白悦歪了歪头：“还进去吗？”
    包赢想都没想就回答了，语气理所当然。
    “进啊，为什么不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在外面都能有这收获，里面指不定收获更大呢。”
    白悦没有立刻接话。
    她盯着那扇黑色的大门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包赢。
    他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那种表情她见过很多次。
    是包包每次看到好东西时心动的表情。
    白悦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而是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
    “包包。”
    “嗯？”
    “虽然这上古宗门没落已久，但我们既然得了它的遗泽，心里还是得存着几分敬畏。”
    白悦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的，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不可太过贪心。”
    包赢微微一愣，看向她。
    白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竖瞳里映着他的影子。
    她一直觉得包包是气运之子，运气比寻常修士好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在修仙界这样的地方，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这上古宗门虽然没落了，但秘境能存在这么久，还能保持每三十年开启一次的底蕴，在上古时期，它说不定也是威震一方的大宗门。
    白悦见他表情也认真起来，这才开口道：
    “我们并非此宗门的人呢，只是机缘巧合得了几分遗泽。能走到这里，拿到这些，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白悦不觉得包包之前口中所说的石头和黑色玉佩、真的能让这传承认可他们是真正的自己人。
    只是任何宗门都不会希望自己的道统断绝，总还是会希望可以在后世留有传承。
    她的目光越过包赢，落在他身后那座沉默的高塔上。
    “最好是适可而止，不可太过贪心。”
    这话说完，广场上的风好似停了一瞬，连悬崖下面的云雾都似乎静止了。
    包赢站在原地，垂眸不语，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听懂了。
    不是不能进去，是不能因为机缘迷失了本心。
    白悦倒不是真的想要拦着他不让他获取宝贝，是怕包包在机缘面前昏了头。
    因为人有时候，站在宝山之前，确实很难能抵挡得住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