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教介绍得差不多了，没有再继续教他们新的灵纹。
    而是让学生们自行对照玉简中的图谱，仔细辨认方才那两道阵纹的异同。
    大殿里虽然安静，但偶尔会有磨墨和纸页的声音。
    包赢听到动静，转头看去。
    发现不少人都提笔在书案上的纸上临摹。
    执教对此并不在意，反而从台上走下来，走到临摹的那个学生跟前，看起了他临摹。
    包赢手微微一动，也有这样的想法。
    却没有立马动手，而是将两道阵纹的牢牢记住。
    又抬头看了看讲台上空的阵纹残影，在脑海里将它们反复比对。
    觉得这两道阵纹都印入识海了，这才深吸一口气。
    磨了点墨，拿起桌上的笔，蘸了墨，在空白的纸上试着临摹了起来。
    心里是想着，最好是可以一口气画出来。
    但墨迹落在纸面上，却无法临摹出完整的阵纹图案。
    更是和虚空中的那道光影差别十分大。
    低头看着自己画出来的那团不像样的线条，没有气馁，重新试了一次。
    这一次倒是稍微好了一点。
    包赢有个优点，那就是当他决定认真做某件事的时候，极容易投入，并且专注得非常彻底。
    外界的声音、他人的目光、时间的流逝，都仿佛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只剩眼前那一张纸、一笔墨、一道需要被他临摹下来的纹路。
    尝试画阵纹失败之后，他甚至连停顿都没有，直接换了一张纸重新开始。
    心里想着，即便无法一气呵成地画出完整的图案，至少也要临摹出一个差不多的轮廓来。
    -
    可脑子里想得清楚，真动起手来才发现还真没那么简单。
    包赢之前画过符纹，符纹讲究的是灵力运转的节奏和落笔的轻重。
    但阵纹和符纹完全是两回事。
    阵纹对线条的连接要求极高，每一笔的走向、拐弯的弧度、粗细的变化都不能有差错。
    哪怕只是稍稍偏了一丝，整道阵纹的灵力流转便会断裂，徒有其形而毫无效用。
    连续废了好几张纸，才勉强画出一个能看出轮廓的图案。
    远远看着像那么回事，但凑近了瞧，连接处参差不齐，简直没眼看。
    包赢皱着眉头端详了一会儿，又将那张纸放到一旁，继续试下一张。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低头专注于纸面的时候，阵纹课的执教已经悄然走到了他身后。
    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垂眼看着包赢手中的笔和纸上的纹路。
    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清冷，但目光落在那几张被废弃的纸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她看到的不只是失败，而是一个学生在失败中不断调整、不断改进的痕迹。
    对于一个执教而言，学生没有基础并非什么大事。
    毕竟她需要做的就是教会他们这些。
    而他们更看重的，往往是学生的学习态度。
    第一张连基本的轮廓都没有画对，线条走向完全跑偏。
    第二张轮廓勉强对了，但转折处的弧度画得太生硬。
    第三张弧度好了一些，但粗细失控。
    第四张整体形态已经接近了，却因为最后一笔没有收好，整个阵纹的结构被扯散了，灵力无法形成闭环。
    -
    执教见过很多初学阵纹的学子。
    但包赢这样一声不吭，一张比一张有进步，并且是能看得到的进步，倒是不多见。
    当然，并不代表他在阵道一途上有天赋。
    顶多是因为，他自己肯思考，愿意总结失败的经验。
    书院很多学子，学习态度上都很端正。
    但因为对阵纹不感兴趣，无法真正学得进去，以至于学了许久，能认识阵纹，却依旧无法成功临摹出来。
    看了片刻，发现他有一个问题似乎一直没有发现。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这里。”
    伸出手，指尖虚虚点在纸张上方，没有触碰到纸面。
    “转折的时候，你的手腕绷得太紧了。”
    包赢的手一顿，抬起了笔，抬头看向她。
    执教的声音依然淡淡的，声音清晰：
    “这道阵纹走到这个位置，是需要圆弧过渡的。你落笔时手腕用力过猛，笔锋便停在了这里，形成了一个生硬的折角。
    灵力经过折角时流速会骤降，后续的线条即便画得再准，整道阵纹也无法形成流畅的循环。”
    她收回手，看了包赢一眼：
    “阵纹和符纹不同。符纹讲究的是每一笔各自的力道和灵韵，但阵纹追求的是整体的连贯。
    画阵纹的时候，心里应该想着如何连接到下一笔。”
    包赢听完这番话，瞬间清明了许多。
    他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单笔上，想着尽量将每一节都连接好，却没有从整体的角度去考虑过。
    固灵纹的本质是连贯和循环，是首尾相接的流动。
    而这道阵纹之所以能生效，是因为它从头到尾都是一体的。
    -
    包赢抬头看向执教，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已经转身朝旁边的学生走去了。
    只能赶紧起身，朝着指教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礼，认真道：
    “多谢执教指点。”
    执教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步伐没有停顿，走到了另一个学生的身后看了起来。
    包赢重新坐回去，将那支笔握在手中。
    在脑海里将那道阵纹从头到尾的走向默想了一遍。
    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笔画上，转而放在了连接上。
    手腕放松了一些，落笔也更轻了。
    笔尖划过纸面，从左到右，弧形转折，线条流畅地延展出去，在一个弧顶处自然过渡，然后缓缓收拢，回到了起点。
    首尾相连的那一瞬间，整道阵纹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看不见的生命力。
    纸面上的线条虽然没有发光，却莫名地让人感觉到似乎‘活’过来了。
    包赢低头仔细看着纸上的这道完整的阵纹。
    首尾相连，线条流畅，虽还不够完美，但至少是完整的了。
    包赢松了一口气。
    放下了笔，活动了一下僵住的手指。
    想要再试一试，这次他想要试试用灵力凝聚在指尖临摹出来。
    然而正当他想要实践一番的时候，大殿里响起了下课的钟声。
    亥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