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白悦回应，拂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说道：
    “走吧。”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说完，就迈出第一步。
    裙摆在脚边轻轻摇曳，肩微微内收，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但不聚焦于任何一点。
    没有扭捏，没有刻意。
    就是一个女子，走出了房门。
    晨光落在他身上，鹅黄色的衣裙被照得微微发亮。
    包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对着白悦伸出手，白悦赶紧变小，爬到他头上盘好。
    “带不带煤球？”
    刚盘好，看到了正抱着自己肚子时不时打嗝的玄羽。
    包赢想了想，走上前去，将玄羽拎起来。
    玄羽的体型本身就很小，跟个小鸭子似得。
    “我们要出去逛逛，你也一起吧。”
    玄羽身上的气息很微弱，而且看着又不咋好看，如果这样都能被人觊觎的话，包赢也是无话可说了。
    听到这话的玄羽感应到在包赢头上的白悦，立马表示也要上他头上去。
    包赢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在它脑门弹了一下：
    “要么你被我收入灵兽袋里，要么站我肩膀上，你自己选。”
    这还用选？
    玄羽只能不甘心站在了包赢的肩膀上，爪子抠着衣服，对着白悦愤愤不平：
    “凭什么你可以待在他头上，我就不可以？”
    白悦轻哼一声，不屑道：
    “因为你太黑了，你到头上来像话吗？”
    玄羽：？？？
    这是什么话？
    它哪里黑了？明明是五彩斑斓的黑！
    这头小蛟真是不懂欣赏。
    不过想起之前在水镜中看到自己的样子，玄羽只是不忿的哼哼了两声，之后小身子往下一蹲，捧着自己的肚子长舒一口气。
    它这一连串的动作，看的包赢有些想笑。
    却还是忍住了，迅速关上门，然后跟上了拂辞的脚步。
    -
    拂辞走在前面。
    从背后看，确实是一个女子的身影。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发髻上的珍珠发簪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但从侧面看，就能看出一些不对劲了。
    太刻意了。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距离，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提前排练过的。
    他整个人绷得很紧，像是一根拉满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最关键的是，他从说出了那句‘走吧’之后，便一言不发。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悦盘在包赢头顶，目光落在拂辞的背影上，尾巴在发丝间轻轻扫了扫。
    她能感觉到拂辞内心不太平静，整个人散发的那种不自在，隔着好几步都能感受到。
    白悦想着他刚刚的问题，估摸着还是在为了那句‘长相普通’内耗着。
    一时之间也挺无语的，话说男的也会有容貌焦虑问题？
    那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成了一头蛇妖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焦虑过啊。
    原本那句话本意只是告诉他，走在路上没人会有心思多关注别人。
    结果这家伙的关注点跑的太偏了。
    白悦叹了口气，传音给了包赢：
    “包包，刚刚可能是你话太重了，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呢，瞅把他都说自卑了。”
    包赢正走在拂辞身后，观察他的步伐和姿态，收到白悦的传音，脚步微微一顿。
    冤枉啊大王！
    “我哪知道啊！”
    他传音回去，语气满是无辜。
    这哪能想得到。
    他就那么随口一说，哪知道拂辞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这么在意。
    -
    包赢：“……”
    （｀へ′）
    家人们谁懂啊，一个大老爷们被人说长相普通咋啦？
    又不是说长相丑陋。
    长相普通的人，不都会觉得自己有点小帅吗？
    他走到拂辞身旁，侧头迅速扫了一眼对方。
    虽然是个圆脸，但眼睛圆圆的，皮肤白皙，身量匀称。
    放在人堆里确实不算扎眼，但也没什么好自卑的吧？
    可拂辞如今好歹也是伙伴了，虽然收他做仆从的是白白，但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
    他这个样子，包赢也不好什么都不说。
    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轻柔婉转的女子声线：
    “小甜道友，现在感觉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的脚步刚好跨出后院的门槛，进入了酒楼的前厅。
    ‘小甜’两个字一出口，白悦盘在包赢头顶，只觉得呼吸一滞。
    总感觉包包就是故意的。
    前厅比后院嘈杂得多。
    时辰还早，天刚亮透，酒楼人不算多。
    只有在靠墙的位置坐着几个筑基境的修士，正在低声交谈。
    柜台后面，掌事拨着算盘，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和后院不同，有着隔音的阵法，后院安安静静的。
    一踏入前厅，就觉得一股嘈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拂辞原本还沉浸在自己‘容貌普通’的微小内耗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嘈杂声一冲，那点儿内耗瞬间被紧张取代。
    脚步在入口处顿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踌躇不前。
    老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
    甚至没有注意到包赢刚才叫他什么。
    包赢余光扫了一眼僵在入口处的拂辞，脚步没停，转身伸手，直接攥住拂辞的手臂，拽着他往前走了几步。
    这家伙这样子，谁看了不会怀疑点什么。
    还以为他决定出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看样子，这心理素质也不太行。
    想到这里，包赢心里还有些得意。
    啧啧，还不如自己呢。
    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
    包赢一边往前走，一边对着身侧的拂辞说到：
    “小甜道友，现在时辰还早，不如我们吃点东西再出去闲逛一番如何？”
    虽然是在征求对方的意见，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
    当然，最关键的是，此时的拂辞心思飘忽，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包赢在说什么。
    被拽着走的时候，脚仿佛踩在云里，深一脚浅一脚的。
    两人的状态分明：
    一个松弛感满满，一个浑身不得劲。
    直到被包赢拽着走到了靠窗的一处空位，拂辞脚步踉跄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稳住身形。
    正好又被包赢轻轻一推，坐在了座椅上。
    包赢松开手，自然地坐下，面朝窗户，侧对着大厅。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浅粉色的衣裙上，将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他坐下之后，双手随意地放在桌上，微微偏头，目光看了看窗外。
    拂辞犹豫了一瞬，也学着包赢的样子，侧头看向了窗外。
    动作有些僵硬，像是生怕会发出什么声音。
    最后他终于双腿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白悦盘在包赢头顶，看着拂辞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只觉得没眼看。
    他这个样子，狗看了都忍不住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