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辞保持着坐在凳子上的姿势，眼睛却瞪得溜圆。
    嘴巴微张，看到包赢的刹那，浑身仿佛是被人定住了一样。
    这比之前睁眼看到镜中的自己还让他震惊。
    这、这特么分明是大变活人啊！
    包赢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拂辞眼前轻轻晃了晃。
    “回神了。”
    拂辞的眼珠终于动了动。
    他的目光从包赢的脸上移到发簪上，从发簪移到裙摆上，又从裙摆移回脸上。
    嘴唇哆嗦了几下：
    “你、你你你……”
    ‘你’了个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包赢看着他这副活见鬼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双手抱在胸前。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而后故意捏着嗓子，用一种轻柔的语调开口道：
    “怎么？换了个样子，就认不出来了？”
    和他之前的声调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声音柔和婉转，搭配他此时那副略带不屑的眼神，直接震得拂辞一个原地弹跳。
    像是被电击了似得，直接从凳子上站起来。
    顾不上回应他，反而一个箭步冲到屏风后面。
    后面空的，除了换下来的衣服，啥也没有。
    他又冲回来，凑到包赢面前，盯着他的脸仔细看。
    近看皮肤依旧十分细腻，没有丝毫伪装过的痕迹。
    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处都经过了精心的修饰，但每一处都保留着包赢原本的几分影子。
    拂辞退后一步，声音发紧，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白、白道友？”
    -
    白悦也没有想到，包包现在不仅扮女装这么娴熟。
    夹着嗓子学女子说话也这么像。
    听着那声音，这不妥妥御姐音吗？
    难道这家伙背着她偷摸练习过？
    包赢此时听着拂辞不确定的语气，微微挑了挑眉。
    挑眉的动作，带着他原本的几分英气，出现在这张柔和的脸上，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俏皮。
    他看着拂辞那副惊魂未定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活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这点事情都接受不了？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语气淡淡道：
    “你不是说你活了两百多岁了吗？怎么这点事情都看不开？”
    说完，又摇了摇头：
    “你还有得学呢，真是一点都不专业。”
    像他，既然决定了扮女装，那就得尽量做到尽善尽美。
    不求天衣无缝，至少也不能露馅吧。
    拂辞：“……”
    (ー`′ー)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这两句话，内心居然真的生出了一丝羞愧。
    他一个活了两百多岁的金丹境，居然被一个年纪不到他零头的小辈，在这种离谱的事情上说得有些羞愧了。
    心中五味杂陈。
    他活了两百多岁，见过大风大浪，经历过生死搏杀，也在绝境中绝处逢生。
    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适应力很强的人，无论遇到什么变故，都能迅速调整心态，找到最有利的应对方式。
    现在他需要将这份适应力，用在接受男扮女装的这件事上。
    不得不说，包赢那番话细想之下，确实有道理。
    一旦真的认真细想扮女装的好处，其实也不少。
    -
    他仇家虽然不是遍地都是，但数一数，两只手肯定不够用的。
    那些人恐怕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他会扮成女子模样吧。
    他自己看着镜中的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也正因为荒谬，所以才安全。
    谁会想得到一个男修会豁出脸面去做这种事？
    拂辞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真是活久见了！
    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老了？
    明明两百岁正值壮年，正是拼搏的时候。
    可他的接受能力，居然还不如零头小辈。
    拂辞摇了摇头，将这丝莫名的沧桑感甩出脑海。
    他能修炼至今，从来就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
    事已至此，既然挣扎不了，不如彻底适应。
    想明白之后，拂辞看向包赢，神情之中倒是多了几分坦然：
    “白道友，不知可否告知，扮成女子，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包赢听到这话，转过头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看样子，这家伙是想明白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意捏着嗓子，压低声线，用方才那副轻柔婉转的声音反问道：
    “那拂辞道友，可能从我身上找出一些破绽来？”
    说话的时候，包赢没有做出任何扭捏的姿态。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但不僵硬，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目光平和地看向拂辞，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没有刻意的娇柔，没有过分的造作。
    就是一个女子站在那里，从容、自然、落落大方。
    拂辞怔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修仙界的女修，其实大部分性格都比较直接爽快，反而很少有那种扭扭捏捏的姿态。
    她们的举手投足之间，和男子最大的区别并不在于‘柔’，而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舒展。
    骨架更小，所以动作幅度会不自觉地收窄一些。
    说话的方式不同，语气更平缓，语调更轻。
    仅此而已。
    -
    拂辞的目光在包赢身上仔细地扫了一遍。
    从发髻到眉梢，从眉眼到唇形，从衣领到袖口，从裙摆到鞋尖。
    老实说，若不是他早就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包赢，他真的会以为这是一个真正的女修。
    因为他真的没有找到任何破绽，就连声音和呼吸的方式，都像极了他所见过的大部分女修。
    拂辞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白道友的伪装，还真是天衣无缝。”
    甚至腰间挂着的那个荷包，里面都传来了似有若无的淡淡清香。
    这种细节若不是刻意留心，根本不会注意到。
    包赢弯起嘴角，而后在拂辞面前轻轻一挥。
    灵力凝聚，一面澄澈的水镜凭空浮现，悬浮在拂辞的正前方。
    “现在你好好看看。”
    包赢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双手交叉在胸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水镜。
    “看看自己身上，到底有多少破绽？”
    拂辞的目光落在水镜上。
    镜子里的女子，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发髻上斜插着珍珠发簪，妆容淡雅，眉眼弯弯。
    单看这张脸，已经没有太多违和感了。
    包赢的幻容术和妆术确实高明，将他那张圆脸的优点放到了最大。
    但拂辞知道，问题不在于脸。
    他缓缓站起身，正面面对着水镜，仔细审视镜中那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