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怎么回答？
    说‘我想要您的精血’？
    她不敢。
    她能理直气壮找祖父撒娇讨要，是因为知道祖父疼她，撒撒娇什么都能有。
    但对镇海，她可不敢。
    况且她一个小辈，凭什么开口要人家的精血？
    可是被镇海赤红的双瞳盯着，清瑶一时之间也有些紧张了起来，支支吾吾的找着借口：
    “那个、就是、我、我这俩朋友想、想瞻仰一下您的风姿。”
    话一出口，她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瞻仰风姿？
    镇海现在这副模样，哪来的风姿？
    鳞片都黑了，浑身污秽之气，哪还有当年银鳞蛟的半点风采？
    果然，镇海喷出一口鼻息，带着几分嗤笑的味道。
    那鼻息漆黑如墨，喷出来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
    清瑶吓得缩了缩脖子。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包赢突然开口了。
    “镇海前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湖面上格外清晰。
    “晚辈今日前来，是想为晚辈的伙伴求取一滴蛟龙精血。”
    清瑶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滚圆。
    她一把扯住包赢的袖子，拼命使眼色，快速神识传音给他：
    ‘你疯啦？不是跟你说了镇海被诅咒了，精血不能用了吗？你提这个干嘛？’
    包赢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山洞里那双赤红的眼睛。
    眼神坚定。
    清瑶急得直跺脚，但又不敢出声，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白悦也愣了一下，但多年的默契，让她瞬间明白了包包的想法。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包赢的背影。
    山洞里，那双赤红的眼睛盯着包赢，目光深沉如渊。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清瑶以为镇海要发怒了，久到包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然后，镇海开口了。
    “你倒是有胆。”
    -
    包赢在心里默默舒了口气。
    对方没有立马爆发，甚至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怒意。
    这说明有机会。
    他当即拱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多谢前辈夸奖。”
    镇海那双赤红的眼睛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难道她没有告诉你。”
    它的声音依然瓮声瓮气，双瞳扫过一旁的清瑶。
    “本座为何会在此？”
    包赢点点头，神态自若：“晚辈知道。”
    “知道？”镇海微微一顿。
    “知道你还要执意讨要一滴精血？”
    “没错。”
    包赢抬起头，直视那双赤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晚辈想要试试，能否净化精血之中的诅咒之力。”
    话音刚落，清瑶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睛瞪得滚圆。
    大兄弟你在说啥子？
    试试？
    用什么试？
    公孙家这些年请了多少高人，想了多少办法，都没能解除镇海的诅咒。
    若非这诅咒，镇海只怕早就突破至六阶大妖境界了。
    那可是相当于人族修士的合体境大能了！
    他一个小小的金丹初期，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清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干瞪着眼，看着包赢，满脸都是‘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唯一没有震惊的，是白悦。
    她被包赢挡在身后，明明不算宽厚的肩膀，此时却格外的有力量。
    尾巴轻轻晃了晃，眼睛里带着几分了然。
    多年默契让她一瞬间就明白了包包的打算。
    下一秒，包赢抬起手。
    一团翠绿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升腾而起。
    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灼热起来。
    -
    那不是普通火焰的燥热，而是一种温润的暖意，像是春日里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最惊人的是火焰中逸散出的气息。
    生机。
    磅礴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生机之力。
    清瑶愣住了。
    她见过这团火。
    之前在万兽山脉，包赢用这火炖过肉。
    她还夸过这火好用，烧得又快又均匀，用丹炉炖出来的肉特别香。
    但她当时并未多想，毕竟炼丹师多少都会掌控一些火焰。
    从没想过，这居然是异火。
    更没想到，这异火之中，竟蕴含着如此惊人的生机。
    那股生机之力扑面而来，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灵泉里泡了个澡，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呼吸。
    清瑶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
    好舒服！
    隔着湖面的镇海，也在那一瞬间茫然了。
    它盯着那团翠绿色的火焰，盯着火焰中翻涌的生机之力，赤红的双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它活了这么久，也见识过不少种类的异火。
    有焚尽万物的，有灼烧灵魂的，有吞噬灵气的，有熔炼天地的。
    但蕴含如此磅礴生机的异火，它还真是第一次见。
    生机之力。
    这股力量，天然就和诅咒相克。
    诅咒的本质是侵蚀、是腐化、是死亡。
    而生机的本质是修复、是净化、是新生。
    清瑶看着那团火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祖父他们试过用异火清除诅咒吗？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头绪，但似乎应该是没有。
    公孙家试过很多方法。
    灵丹妙药、天材地宝、阵法禁制、秘术传承，能试的都试过了。
    但异火！
    东域这边，异火本就罕见。
    -
    整个公孙家，也只有祖父年轻时侥幸收服过一种地火。
    但那是纯粹的熔炼之火，刚猛霸道。
    对上诅咒不仅没用，反而会刺激诅咒发作得更快。
    而包赢这团火却完全相反。
    生机之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可以‘修复’。
    诅咒侵蚀了镇海的鳞甲、血肉、甚至神魂，让它一点点走向沉睡和死亡。
    但如果有一股力量能够‘修复’这些被侵蚀的部分呢？
    如果能够一点点把诅咒之力‘挤’出去呢？
    清瑶的眼睛越来越亮。
    若是他能修复一滴蛟龙精血， 那是否意味着也能清除镇海的诅咒之力呢？
    但她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
    异火的生机之力虽强，但包赢本人的修为只有金丹初期。
    以他的修为，如何能为一头庞大的五阶妖兽清除诅咒之力？
    她咬了咬嘴唇，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
    包赢没有注意到清瑶的纠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镇海身上。
    那团翠绿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轻轻跳跃，映得他的脸庞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绿意。
    “前辈。”
    他缓缓开口。
    “晚辈不敢说一定能成功，但愿意一试。”
    他迟疑了一下，又接着道：
    “即便无法彻底清除诅咒，若能净化出一滴相对纯净的精血，对晚辈而言已是天大的机缘。”
    他其实也很清楚，若是木灵地心火真的能够净化一滴精血，便是有机会净化鲛人为镇海种下的诅咒之力。
    届时即便清瑶是他的朋友，也定然会将这消息告诉公孙家。
    但以他目前的实力，大概率是无法做到。
    可此时的包赢，却只想为白白要来一滴蛟龙精血。
    无论木灵地心火有没有用，他都想试试。
    因为他不知道，若是错过眼前这头现成的蛟龙，未来是否还会在遇到一头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