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瞳孔恢复了焦距。
    清瑶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她没有出声，没有催促，甚至刻意放轻了呼吸。
    直到包赢那口悠长的气息吐尽，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她才歪着头，语气轻快地问：
    “好了？”
    包赢点点头，声音比刚才沉静了许多：
    “好了。”
    清瑶没有追问他在那片刻的凝望中看到了什么、悟到了什么。
    她只是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容。
    “每个第一次来东源的人都会这样，我懂。”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
    “不过你看的时间算短的。我见过有人站在这里看了一天一夜，最后当场顿悟水行大道，直接从筑基跨入金丹。”
    包赢：“嘶~那我岂不是亏了。”
    “噗！”
    清瑶噗嗤笑出声。
    然后，她又一把拽住包赢的手臂，这次力道更大，带着迫不及待的兴奋。
    “好了，感悟完了，该吃好吃的咯！”
    包赢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清瑶一股大力拽着他稍微腾空，而后脚下一空！
    “等……”
    还没有等他说完，失重感骤然袭来！
    包赢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本能地要运起灵力御空。
    但他低头，看到了下方的景象。
    不是万丈深渊。
    而是一处宁静的海湾。
    碧蓝的海水轻轻拍打着月牙形的沙滩，白色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点。
    沙滩边缘许多错落有致的房屋，炊烟袅袅升起，隐约能看到走动的人影。
    是一个小型坊市？还是渔村？
    -
    距离约莫还有千丈？
    但这点距离，在以急速下坠的状态靠近时，视觉冲击力依然极强！
    “清瑶！”
    包赢的声音被急速下坠的风撕碎：
    “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清瑶在他身侧，笑得格外灿烂：
    “提前说了就没意思啦！”
    说完，红绫从她袖中飞出！
    那道赤红色的匹练在阳光下展开，如绚丽的霞光，在空中轻盈地一旋。
    然后稳稳落在两人脚下。
    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红绫托着他们，仿佛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从容向沙滩飘落。
    百丈。
    五十丈。
    十丈。
    包赢的脚踩在了沙滩上。
    脚下的触感柔软且细腻，带着阳光余温的沙粒，从靴底微微陷落。
    而就在他落地的同一瞬间。
    一股浓郁的炭火香气，混合着某种他从未闻过的油脂焦香扑面而来。
    虽然以他如今的修为已然可以辟谷，不需要再吃任何东西。
    但闻到这股奇特的香味，肚子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渴望，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清瑶耳朵尖，立刻捕捉到了。
    她眼睛一亮，嘿嘿一笑。
    “怎么样，闻到没，香不香？”
    说完，她自己也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就是这个味，我惦记好几年了！”
    她拉着包赢，脚步轻快地朝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
    “这家店可是老店了，烤赤鱿的手艺传了十几代！祖上据说是在公孙家膳堂当差的，专门负责处理海味。后来攒够了灵石，就在这沙滩边开了这家铺子。”
    她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
    “我小时候第一次偷跑下来玩，就是被这味道勾来的，从此就成了我的心头好。”
    -
    包赢听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周围扫视。
    从浮岛边缘跃下时太过突然，他没来得及细看。
    此刻脚踏实地，才发现这看似随意的沙滩村落，竟别有洞天。
    沿着月牙形的海湾，错落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木屋和棚户。
    屋顶铺着晒干的宽大树叶，墙壁是就地取材的海岩，缝隙里填着贝壳碎屑，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街道不宽，却意外地规整。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海风吹得干干净净，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店铺。
    有晾着渔网的杂货铺，有摆着贝壳工艺的小摊，有飘着茶香的简陋茶寮，还有几家门口挂着收购海产木牌的商号。
    来来往往的人还真不少。
    有些一看就是渔民，有些背着药篓。
    也有一些身上没有灵力或者灵力微弱的普通人。
    当然，包赢还看到不少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的孩童。
    空气中交织着十分复杂的味道，但却让包赢有一种人间烟火气的平静感。
    “这里叫望海集。”清瑶一边走一边介绍。
    “住在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从各大世家出来的仆役后代。”
    她顿了顿，解释道：
    “说是仆役后代，其实也不完全准确。很多是在世家里干了大半辈子的老人，资质平平，攒够了养老钱，又不知该去往何处，便在这海边建了房屋，娶妻生子，安家落户。”
    “还有些是资质有限，难以精进的旁支子弟。许是知道自己这辈子修为也就这样了，索性退出来，在这坊市里经营些营生。”
    -
    清瑶指了指不远处一家挂着‘公孙药铺’招牌的店面：
    “那家铺子的掌柜，以前是公孙家药房的管事。会一些粗浅的炼丹术，他炼的辟谷丹虽然品级不高，但胜在量大管饱，价格公道，往来修士都爱在他这里进货。”
    又指了指另一家挂着‘林记杂货’的小店：
    “那家掌柜年轻时是林家的护卫，后来受了伤，境界跌落，便在这里开了杂货铺。他家卖的东西杂，但消息灵通，各大世家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那边都能打听到。”
    但他知道的也只是世家故意放出来的消息，这些清瑶就没有和包赢细说了。
    包赢听着，若有所思：
    “所以这个坊市，其实相当于各大世家的外围？”
    清瑶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
    东源浮岛几大世家‘公孙、林、云、赵’一向同气连枝，互相联姻比比皆是。
    虽然暗地里也有些资源争斗，但明面上都是相安无事的。
    医药世家地位超然，每年过来求医问药的修士络绎不绝。
    其他世家也需要他们公孙家的药和医术，所以总体来说，相处得还算和睦。
    至于暗地里如何，清瑶也不怎么能接触得到。
    她看了看前方，抬手指了指：
    “不过在这望海集，倒也没人敢闹事。”
    毕竟每家每户都跟各大世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有人今天闹事，明天可能就有筑基境修士找上门去。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东源海域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包赢点点头，心中了然。
    说话间，清瑶停下了脚步。
    “到了！”
    包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处简单到近乎简陋的木棚，坐落在沙滩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