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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出在这里。
她的善举和无差别的救助,包括一些受伤落难的応国溃兵、甚至小股海盗,以及她在流民中巨大的影响力,引起某些势力的注意。
有日岛商人以“捐赠药材”接触过她,试图通过她了解珍珠集乃至応国沿海的民情、防务,甚至可能想将她发展为眼线或利用其影响力。
周依曼有所警觉,婉拒过于特殊的“帮助”,日常救助中难免与这些人有所接触。
密报提及,珍珠集近来出现“忘忧散”的廉价药物,在一些底层民众中流传,能短暂止痛、提振精神,极易成瘾。
有迹象表明,最初的零星货源,与几个曾在周依曼粥棚帮忙、后来突然阔绰起来的混混有关。
是否与周依曼有关?
还是她也被蒙在鼓里?
尚未查明。
珍珠集本地几个靠着走私、渔霸起家的豪强,对周依曼这个外来女子日益增长的声望颇为忌惮,曾试图招揽、威胁,均被她以柔克刚地挡回,矛盾暗伏。
更令人揪心的是,密报最后提到,周依曼本人,患有严重的咳疾),身体并不好,仍坚持每日操劳。
戚福放下密报,久久无言。
故人重逢的踪迹找到了,然而踪迹缠绕在如此复杂的蛛网之中。
她不再是单纯的救命恩人,而是漩涡中心善良可能被利用、甚至自身难保的焦点。
她的“善”与“名”,在乱世中成了双刃剑。
见还是不见?如何见?
派人将她“请”入宫廷?
无异于将她从自己熟悉且有一定影响力的环境连根拔起,置于无数眼线之下,也让她彻底暴露在敌对势力的目光中。
以她刚烈的性子,未必愿意,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暗中保护,暗中资助?
可如何确保资助不通过可疑渠道?
如何防范日岛、达斯迦乃至本地豪强利用她做文章?
她的病,又该如何医治?
放任不管?
戚福做不到。那是灰暗过去里的一盏孤灯,是他身为“人”而非纯粹“君王”所亏欠的恩情。
况且,她的存在和处境,本身已经成古兰在応国统治稳固与否、民心得失的一个微小具象的折射。
更重要的是,付元刀的另一份密报随后而至:日岛近期在珍珠集附近海域的活动异常频繁,似有大规模船只集结迹象,目标不明。
达斯迦的“忘忧散”在珍珠集流民中的扩散速度在加快。
珍珠集,这个不起眼的小港口,周依曼的存在和复杂的人员往来,突然变得敏感起来。
戚福靠在榻上,闭目思索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在苍白瘦削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一面是亟待稳固的帝国疆土、虎视眈眈的外敌、潜伏的毒瘤,需铁血与算计。
一面是深埋心底的旧日恩义、一个善良女子风雨飘摇的命运,牵动着人性中最柔软的部分。
“传付元刀。”
良久,戚福终于开口。
“臣在。”
“珍珠集周依曼处,增派得力‘猎犬’,化装潜伏。其一,确保其人身安全,阻绝日岛、达斯迦及本地豪强对她的直接胁迫或利用。其二,查清‘忘忧散’来源及扩散网络,顺藤摸瓜。其三,寻访名医,以其身边人或仰慕者名义,为其诊治咳疾,务必用心。”
停顿片刻,补充。
“所有行动,务必隐秘,不可令她察觉乃宫廷所为,徒增其忧惧。”
这是保护,也是监控;是报恩,也是布局。
戚福在公私之间,找到一条狭窄危险的钢丝。
试图在冰冷的政治铁律中,为一点旧日温情留下一线生机,也将这份温情可能引发的风险,纳入控制范围。
付元刀领命,迟疑了一下,问。
“王上,若周娘子问起……或有人借此刺探?”
戚福眼神幽深。
“让她安心施她的粥,治她的病。若真有人问起……便说,是古兰某位受过赈济的商人,感念其善,暗中回报。其余的,不必多言。”
他不会现在就去相认。
他的身份是枷锁,他的出现是风暴。
在根基未稳、内外危机四伏之际,这份旧情,只能以这样隐晦默默守护。
或许,待到海疆平定、毒瘤清除、国本稳固的那一天……心中掠过渺茫的期望,随即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卢绾连忙奉上药盏。
戚福看着浓黑苦涩的汤汁,又看了看案头关于虞地安抚、水师建设、北境边防的奏章,以及关于周依曼的密报。
路还很长,敌人很多,时间却很少。
眼下要同时下好几盘棋:剿抚并重安虞地,稳步开拓争海权,刚柔并济稳北疆,抽丝剥茧清毒瘤,还要在心底为那一点微光,留一盏不被风吹灭的灯。
戚福的身体在“九死还魂草”的支撑下,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每日清醒的时间略有增加,精力屈指可数,流逝得清晰可感。
朝政在卢绾的主持和新设三省六部的运转下,勉强维持着高效,暗处的漩涡从未停歇。
栖谷的创伤与承诺,并未让所有林氏之人甘心就此沉寂。
激进派虽遭清洗,但千年世家的底蕴与骄傲,岂会因一次重创而彻底消散?
以林玄之弟“林默”为首的一批中年族人,表面遵从族规,潜心医道,不再过问外事,实则悄然转变策略。
不再追求直接的权力掌控或军事对抗,而是将目光投向更隐蔽、更长远的领域。
林氏利用其无与伦比的医药知识和祖传秘方,在虞地、応国乃至古兰旧地开设连锁药行“杏林春”。
药材质优价平,坐堂医师医术高明,迅速赢得口碑。
药行暗中搜集各地物产、疫情、民情信息,通过药材贸易,与各地豪强、商贾乃至部分低级官吏建立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是润物细无声的影响力渗透。
在虞地几个文化重镇,以私人名义捐资兴建或资助书院,聘请名儒讲学,暗中传授一些经过筛选、无害的林氏养生健体之法与博物知识。
吸引不少士子与民间聪慧子弟,悄然播撒着林氏的文化印记与潜在好感。
林默等人私下组织族中学者,系统、隐秘地研究归墟方尖碑的典籍。
他们判断,戚福乃至日岛都对归墟感兴趣,此处未来必成焦点。
林氏无法武力争夺,但可以努力成为“最了解归墟”的人,待价而沽,或在关键时刻,以此作为与各方交换利益的筹码。
他们的行动极其谨慎,与任何政治势力保持距离,完全符合“行医济世、钻研学问”的隐世形象。
连付元刀的“猎犬”短期内都难以察觉其深层意图,只将其视为战败世家的正常谋生与文化传承活动。
这张看似无害的网,正在缓慢铺开,其长远影响难以估量。
藤田文子对在応国沿海的受挫耿耿于怀,更深知单凭日岛难以正面撼动已初步整合的古兰。
得到来自国内更高层的授意:联络一切可能的力量,制造混乱,延缓甚至破坏古兰的整合进程,为日岛在东海、乃至未来可能的登陆争取时间与空间。
阴险的串联网络在阴影中编织:
通过隐秘的海上通道和中间人,日岛与逃亡的德拉曼残部建立了联系。
日岛提供资金、部分航海便利和安全庇护,达斯迦残部提供特制的毒药和制造技术,利用其残存渠道在古兰境内,尤其是新附的虞地、応国扩散,制造社会问题,消耗古兰精力。
暗中资助那些逃入深山或混迹市井、仍未完全死心的応国复国军残党,提供武器、情报和战术指导,鼓励他们进行小规模的袭扰、破坏和煽动,不求成功,但求让古兰的安东都督府无法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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