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斯的脚步就这么顿在了浴室门外的一步之遥。
    他僵硬地垂眸，视线落在女孩紧绷到泛白的双手上。
    那双手正紧紧环着他的腰，纤细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像两只受惊后拼命抓住浮木的小鸟。
    脆弱又纤细的手，他甚至不需要发力就能轻松挣脱。
    可就是这双手，像一根孱弱却柔韧的锁链，将他硬生生束缚在了原地。
    乔伊斯眼眶发涩。
    他甚至不需要再往前一步了。
    白皎皎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紧张又心虚，在用身体挡住什么不愿让他看见的东西。
    冷静下来的白皎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此刻，撒手也不是，不撒手也不是。
    她咬着唇，僵在原地，睫毛垂下去，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默契的僵持持续了片刻。
    然后，被一声极轻的“吱呀”打断了。
    浴室的门开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门缝中，缓缓将门推开。浴室的光顺着缝隙倾泻而出，在地毯上铺出一道明亮的光带。紧接着，在那朦胧的光晕里，一道人影逆着光缓步踱了出来。
    高大，修长，肩背挺拔。
    乔伊斯看着那张在光影中逐渐清晰的脸，彻底愣住了。
    “……祁耀？”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的声音有些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在白皎皎的卧室里，发现她最讨厌的人？
    乔伊斯的大脑乱成一锅粥。
    他没办法想象白皎皎刚刚在房间里和面前这个男人做了什么。单单是一想到白皎皎红肿的唇瓣，他就觉得心脏被人攥住了，疼得尖锐。
    而白皎皎这会儿比他更慌。
    环在乔伊斯腰间的手不知何时已经颓然垂了下去，另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不紧不慢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往后一带。
    她被扯到了祁刃身后。
    白皎皎已经没有挣扎的心气了。她近乎摆烂地看着事态在逐渐失控的方向上一路狂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荒唐的念头——
    或许……被“捉奸”是她的宿命？
    祁刃一边安抚地握住白皎皎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不紧不慢地摩挲着，一边偏过头，懒洋洋地打量起乔伊斯失魂落魄的神情。
    那双金色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饶有兴趣的光。
    “真是蠢货。”他嗤笑一声，嗓音散漫，“少了张面具就认不出我了？”
    熟悉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乔伊斯混沌的大脑。
    他猛地抬头，脸上的黯淡神色逐渐被全然的难以置信取代。
    他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齐慕白。
    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齐慕白。
    可齐慕白……怎么会长着祁耀的脸？
    乔伊斯的大脑彻底乱了套。
    齐慕白怎么会长着祁耀的脸？他总共不过见了白皎皎两面，白皎皎怎么会和这个人……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一个个问题叠加在一起，像无数条拧在一起的绳索，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拳头已经随着本能狠狠砸向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祁刃没有躲。
    他早就看这个屡次深夜骚扰白皎皎的蠢货不爽了。轻巧地将白皎皎往身后一推，他直接迎了上去。
    拳拳到肉的闷响在房间里炸开。
    为了不破坏白皎皎的房间，两人皆有留手，可每一拳依旧带着积攒了许久的怨气。
    乔伊斯的拳头砸在祁刃的颧骨上，祁刃的拳头还以颜色，狠狠撞上乔伊斯的下颌。
    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白皎皎呆滞地站在一旁，看着面前鸡飞狗跳的场面，怔愣许久后，面无表情地走回沙发边，坐了下来。
    她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茶水温热，白瓷杯壁上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放空。
    打吧。
    一次性打个够。
    事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她决定趁热喝。
    十分钟后。
    打得火热的两人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她的冷漠，悻悻住了手。
    祁刃先停的。
    他甩了甩发麻的指节，偏头看了一眼沙发上安静喝茶的白皎皎，叹了口气，收回了拳头。
    乔伊斯也跟着停了，目光下意识跟着看向白皎皎。
    女孩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捧着茶杯，垂着眼睫，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安静，冷淡，拒人千里。
    两人顶着一脸的青紫蹭上了沙发。一左一右，活像左右护法似的将她挤在中间。
    祁刃坐在她左边，手臂不动声色地搭上她身后的沙发靠背，宣示主权。乔伊斯坐在她右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僵硬，不难看出他依旧混乱。
    “打够了？”白皎皎终于开口了，谁也不看。
    她打定主意要把冷漠态度贯彻到底。
    两个让人不省心的坏东西，给点阳光就灿烂。一个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一点没有被追缉的自觉；另一个总是半夜三更跑来吓唬她，打扰她谈恋爱。
    她累了。
    爱咋咋地吧。
    祁刃的手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不动声色地搭上她的肩，试图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白皎皎面无表情地拍开那只手，动作干脆利落，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祁刃悻悻收回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乔伊斯偏过头，那双绿眸安静地看着白皎皎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藏不住的受伤。
    白皎皎无视了这两个人的小动作。
    “既然打够了。”她放下茶杯，瓷杯触到茶几，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那就把事情好好捋捋。”
    声音不大，语气清缓，但瞬间让两人坐直了身体。
    见她动了真怒，两人都老老实实不敢再造次，在一种诡异的和谐下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坦白局。
    当然，疑惑的主要是乔伊斯，他脑袋都快爆炸了。
    祁刃不急不缓，半炫耀地解答了他所有困惑。
    乔伊斯一直安静地听着。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道新添的淤青照得分外清晰。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复杂又心碎的神情。
    当所有疑问得到解答的那一刻，乔伊斯撑着头，陷入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