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龟的金色眼睛便猛的睁大了。
    它盯着张凡看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的把脑袋从壳里完全伸了出来。
    龟脑袋就伸到张凡面前，距离近到他能看清那双金色眼睛里，竟倒映着的剑意纹路。
    “你是在哪里见到她的。”
    张凡说道：“万界葬土，她就被君天刑钉在葬土底下两个纪元。”
    “我帮她解了因果锁，她的魂核裂缝也已用青铜钥匙补好了。”
    “现在就在君家祖地，守着初的剑鞘。”
    老龟便沉默了，它把脑袋慢慢的缩回去，缩到一半又停住了。
    龟壳上那些剑痕在水下就同时亮了起来，从最旧的那道一直亮到最新的那道。
    每一道剑痕都在轻轻的震颤，就像是有人在隔着七个纪元的时间，重新弹响一根琴弦。
    “她没死。”老龟说。
    张凡点头道：“没死。”
    老龟把脑袋缩回壳里，就只剩两只金色眼睛还露在外面。
    “那就还有救。”
    “你现在的修为确实进不了死河之心，但卫鸢的命魂碎片在你身上。”
    “死河之心的封印便认得她的气息，你就可以进去。”
    “只是进了之后能不能出来，就看你自己。”
    张凡把船篙重新插回水面，问道：“门在哪里。”
    老龟没有回答，它把整个身体从水底浮了上来。
    龟壳浮出水面的瞬间，壳面上那些剑痕便同时炸开了青色的光芒。
    光芒在水面上就铺成了一条路，路就一直延伸到沼泽最深处的雾气里。
    雾气便被剑光切开，就露出了一座石门的轮廓。
    石门便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和卫鸢命魂碎片上的光竟一模一样。
    老龟的声音从龟壳里传出来，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我替果人守了七个纪元的门。”
    “现在门已经开了，我的事也就做完了，你进去之前，替我跟果人带句话。”
    张凡便道：“你说。”
    老龟说道：“银杏树在万象大陆根本种不活，跟水也没有关系。”
    “是因为当年寂灭战场打完之后，这片地的天道便碎了。”
    “天道碎了的土地就长不出新东西，他不用再等那棵银杏树了。”
    张凡站在船篙上，看着老龟的金色眼睛便问道：
    “天道碎了是什么意思。”
    老龟便说道：“万象大陆的天道，在寂灭战场上就已经被打碎了。”
    “初当年来这里，一是为了封死河之心的残骸，二是想修复天道。”
    “但她修了一半，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天道的碎片里竟裹着寂灭本源。”
    “不先把寂灭本源剥离，天道就拼不回去。”
    “她留下万象藤剑穗，就是为了有一天，有人能把死河里的死气全部吸走。”
    “死气吸干了，天道碎片里的寂灭本源，也就没有了土壤，自己就会枯萎。”
    老龟的金色眼睛盯着张凡腰间的剑穗，继续道：
    “你刚才从死井走了一趟，剑穗就吸了多少死气。”
    “天道碎片里的寂灭本源也就少了多少。”
    “等你把整条死河的死气都吸干，万象大陆的天道就能重新拼起来。”
    “到时候银杏树就能活了。”
    张凡也低头看了看万象藤剑穗。
    三片银杏叶已经从淡银变成了青金色，叶脉里流动的气运浓度，比刚绑上剑柄时就高了三倍不止。
    但整条死河的死气浩如烟海，剑穗吸收的速度却远远不够。
    “那有没有快一点的办法。”张凡问。
    老龟的嘴角便动了一下，就像是在笑。
    “有，死河之心就有一口棺材。”
    “棺材里躺着寂灭战场上最后一个没被封印的寂灭将军。”
    “他身上的寂灭本源浓度就是死河水的一千倍。”
    “你把他身上的寂灭本源吞了，整条死河的死气，就会同时被剑穗抽干。”
    张凡问道：“代价又是什么。”
    老龟想了想说道：“代价就是你得在他醒来之后，扛住他一炷香的全力攻击。”
    “那个寂灭将军可是化神境巅峰，初当年都用了三剑才把他打趴下。”
    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的灰白色光芒，照在了张凡的脸上。
    他没有犹豫，撑着篙往前一点。
    整个人连船篙一起从老龟的龟壳上滑进了水里。
    脚底归墟剑意便自动铺开，在水面上踩出了两圈青金色的涟漪。
    他走到石门前，伸手按在了门板上，门板是青岗岩凿的，表面粗糙冰冷。
    但门缝里渗出来的光却还是温的，和卫鸢命魂碎片上的温度竟一模一样。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
    符文的内容，和墨剑剑鞘上的封印纹路同出一源，但却更密集也更复杂。
    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的呼吸，一明一暗，就像整条甬道是一个活物的血管似的。
    万象藤剑穗在进入甬道的瞬间，就猛的发烫起来。
    三片银杏叶便从青金色变成了炽白色，叶脉里的气运流速，快到了张凡都能听到嗡鸣声。
    死气浓度太高了，高到了剑穗都来不及全部转化了。
    多余的死气顺着剑柄灌进了墨剑之中，又从墨剑倒灌进了张凡的体内。
    丹田里的气运之种，就被这股死气冲得剧烈的震颤起来，边缘的金色和中心的银色也同时亮了起来。
    ……
    张凡却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下走。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黑色晶体材质的门。
    门上有一个掌印。
    那掌印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张凡认得，那是卫鸢的掌印。
    张凡便把卫鸢的命魂碎片从怀里取了出来，放在了掌印的正中央。
    碎片触碰到黑色晶体的瞬间，掌印便亮了起来。
    然后在门板上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
    轮廓的面容已看不清，但身形就和卫鸢一模一样。
    门开了，露出了门后的空间。
    张凡走了进去。
    他脚下是一片焦黑的土地，寸草不生，龟裂的纹路里，正在渗出灰黑色的液体。
    头顶则是一片暗红色的低矮天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铁锈味。
    战场的中央有一口棺材。
    棺材盖半开着。
    从缝隙里涌出来的灰白色雾气，已经在地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雾气很快在棺材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边缘站着一个人，准确地说，仅仅是一个人的残像。
    残像背对着张凡，身形十分瘦削，背上背着九把剑，就和青木城传送阵上那个残像完全一样，但却更加清晰。
    那竟然是果人的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