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听完石烈的话之后，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
    “柳玄正要杀石猛，是因为石猛占了黑风山威胁到青木城，你要杀你爹，是为什么。”
    石烈的嘴唇又动了一下道：
    “我爹活着的时候，石猛是他最疼的儿子。”
    “石家的灵矿、气运弩坊，石家在青木大陆四代人攒下来的产业，他全留给了石猛。”
    “我是长子，他却让我管账房，管了二十年。”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保养的极好的手，继续道：
    “现在石猛废了，老爷子要是醒过来，他会用他最后的化神境命魂，替石猛重塑气运之种。”
    “到时候我管了二十年账房，攒下来的一切，全都要还给那个废物。”
    张凡说道：“石猛的修为已经跌回引气境一重了。”
    石烈摇头道：“你不了解化神境。”
    “化神境修士的气运之神，可以在本体命魂碎裂的情况下，独立存活一段时间。”
    “老爷子虽然只剩下三分之二的命魂，但化神境的气运之神还在。”
    “只要他把那三分之二的命魂，灌进石猛的体内，石猛的气运之种就能重新凝聚。”
    “当然代价是老爷子彻底消失，但这种事他做得出来，他这辈子最疼石猛，从来没疼过我。”
    张凡站起身来道：
    “钥匙拿来。”
    石烈从袖口里，摸出一个长条形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躺着一把青铜钥匙。
    钥匙背面刻着一个“十一”的字样，刻痕里残留的剑意比柳家那把浓得多。
    张凡把钥匙收进怀里，问道：
    “人在哪。”
    石烈站起来走到太师椅的后面，在地板上跺了三下。
    太师椅下面的地板，无声的滑开了，露出了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那石阶很陡，一眼望不到底。
    但从地下涌上来的气运波动，极其的浓郁。
    比刚才在前院里，感应到的所有凝罡境修士，加起来还要浓。
    张凡看了一眼石阶的入口，然后说道：
    “你弟弟在外面挨打的时候，你其实很高兴吧。”
    石烈脸色骤变，脸上那条横着的细线，抿得更紧了几分，他却没有回答。
    石阶往下延伸了大概两百级。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气运浓度就越高。
    走到一半的时候，柳青不得不停下来调息。
    他丹田里那颗引气境九重的气运之种，在这种浓度下撑得难受。
    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突然被按在饭桌上猛吃，吃不下还得继续塞。
    张凡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上面等。”
    柳青摇头，咬着牙继续往下走。
    他答应了父亲要亲眼看着张凡是怎么出手的。
    上次在黑风山他光顾着发愣，什么都没看明白，这次他要看清楚引气境一重是怎么杀半步化神的。
    虽然他自己都不相信张凡能杀半步化神。
    引气境一重和半步化神之间隔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凝罡境九重，然后是化神境。
    化神境已经能在丹田里凝聚气运之神，即便石镇山渡劫失败，只剩下三分之二命魂，他的气运之神还在。
    气运之神可以直接攻击命魂，不需要经过气运防御。
    这就像两个人打架，一个人拿刀砍你的皮肉，另一个人直接拿刀扎你的魂魄，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但张凡一路走到现在，杀冯坤的时候别人说引气境不可能杀凝罡境，他杀了。
    杀石猛的时候别人说引气境不可能杀凝罡境四重，他一剑就把石猛废了。
    柳青决定先不急着下结论，先看。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青铜门。
    门上没有锁，也没有拉环，就是一块光秃秃的青铜板。
    青铜的表面爬满了铜绿，铜绿的下面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刻痕。
    张凡伸手抹掉了一块铜绿，刻痕露了出来。
    那是一道剑痕，很旧了，旧到刻痕边缘，都氧化成了黑色，但剑痕里的剑意还没散。
    这个人的剑意比初的更重。
    初的剑意，在钥匙上留的是“十”字，清冷锋利，像一根针似的。
    这个人的剑意厚重的多，就像一座山压在青铜上，刻痕不深，但力道极大。
    张凡把手按在青铜门上，手背上的归墟剑意纹路，亮了一下。
    门里的剑意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
    它感应到了归墟剑意，也跟着亮了。
    随着亮光，青铜门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朝着两边打开来。
    接着，就闻到了一股子陈年锈气。
    密室并不大，只有三丈见方。
    正中央，搁着一口青铜棺，棺上并没有盖子。
    棺壁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张凡认得，那是化神境修士，用来锁住残余命魂的锁魂阵。
    张凡走到棺材边，然后低头往里瞧了一眼。
    石镇山整个人已经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正躺在一层墨绿色的液体里。
    那液体是灵矿的伴生矿液，可以用来温养破碎的命魂。
    他的眼睛虽然是闭着的，可眼皮还在微微地颤动。
    而且他的气运之神也还在。
    棺材的上方三尺处，正悬着一团半透明的人形虚影。
    那团虚影的轮廓，勉强能看出是一个人的上半身。
    虽然面容模糊，但能感觉出来，它正在盯着张凡看。
    气运之神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愤怒，也灭有恐惧。
    他只是平静的注视着闯进密室的两个活人。
    张凡的右手按在了棺材沿上，抬起来左手在眉心点了一下。
    然后归墟剑意从他的指尖延伸出来，还是只有一根手指长。
    但这次剑意的颜色，比在前院里的时候深了几分。
    地下密室的石壁上，渗出来的气运，被归墟剑意牵引，在剑尖上凝成了一圈极淡的青色光晕。
    这时气运之神终于有了反应。
    它的嘴张开了，没有声音，但张凡的命魂，直接感应到了一个意识。
    那个意识很微弱，断断续续的，像是用碎掉的嗓子在说话。
    “你是石烈派来的。”
    张凡说道：“是。”
    气运之神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又道：“他对你说了什么。”
    张凡平静的说道：
    “他说你渡劫失败没死透，说等你醒过来会替石猛重塑气运之种。”
    “石家四代人的产业你会全留给石猛，他管了二十年账房什么都拿不到。”
    张凡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石烈在前院里说的话，照原样复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