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轮廓。
    他左手手背上的青金色丝线，开始微微的发烫。
    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似的。
    苏九幽走在他的身后，忽然开口道：
    “这座大陆有死气。”
    战祖回头看着他道：
    “你怎么知道？”
    苏九幽灰蒙蒙的眼睛，盯着那片大陆，道：
    “九幽一族对死气的感应，比活人灵敏。”
    “这里的死气，是很古老的那种。”
    “死了至少一个纪元以上，比九幽祖上的年纪还大。”
    “一个纪元是多久？”张凡问。
    “不知道。”苏九幽摇头。
    “九幽祖上活了三千多万年，只活了一个纪元的尾巴。”
    “在他之前这片界海已经翻覆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战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张凡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没说破。
    越靠近彼岸大陆，灰雾就越薄。
    等走到大陆边缘的时候，雾气已经稀薄到能看清脚下的地面了。
    地面是灰黑色的，踩上去很硬，像被烧过又冷却的岩浆。
    到处都是裂缝，宽的有几丈，窄的刚够塞进一只脚。
    裂缝底下不是空的，是更深的灰黑色。
    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龙战用龙骨剑敲了敲地面，剑尖崩出一串火星。
    “这他娘的是石头还是铁？”
    “都不是。”苏九幽蹲下来摸了把地面，道：“这是骨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整个大陆的表面都是骨头。”
    “不是一个人的骨头，是很多很多人。”
    “死得太久了，骨头已经石化了，跟石头一样硬。”
    “但骨头的纹理还在，你仔细看裂缝边缘。”
    龙战的手僵在半空，他低头看脚边那道裂缝。
    果然，裂缝边缘有极细的纹路，不是岩石的节理。
    那是骨骼的纹理。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把龙骨剑攥紧了几分。
    张凡拔出墨剑。
    剑尖刚出鞘，剑身上青金色的光芒就自己亮了起来。
    墨剑自己有了反应。
    光芒忽明忽暗，像心跳的节奏。
    战祖盯着墨剑看了几息，忽然抬头往大陆深处望去，道：
    “初的剑在这里有感应，那只有一种可能。”
    “她来过？”张凡问。
    战祖摇头。
    “不是来过。”
    “她在这座大陆上出过剑。墨剑在这里劈过东西。”
    “剑意残留到现在都没散干净。”
    厉无咎的断念剑也在震。
    剑穗上那缕青丝，在无风的空气里轻轻飘动。
    方向直直的指向大陆深处。
    他按住剑柄，看了张凡一眼。
    张凡把墨剑收回鞘中。
    “走，去看看初在这里留了什么。”
    大陆深处的地形比边缘更破碎。
    到处都是巨大的裂缝和塌陷的坑洞。
    有些坑洞深不见底，丢块石头下去，要等很久才能听到一声闷响。
    灰黑色的骨化石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白色碎块。
    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大的有磨盘那么大。
    全是骨头，但比地面的骨头年轻得多。
    石化的程度浅，断裂的边缘还很锋利。
    苏九幽弯腰捡了一块，在手里翻了个面。
    “新骨头。”
    “不超过三千年。”
    战祖警惕地环顾四周，道：
    “血海王朝的人应该也到了。”
    “他们的血炼术，需要用骸骨当材料。”
    “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个粮仓。”
    ……
    “嘭！”
    众人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嘭！”
    紧接着第二声传来，这次比第一声要响，也更近了一些。
    龙战立刻拔出了龙骨剑。
    剑身上的雷劫纹路，瞬间亮了起来，雷光噼啪的作响。
    厉无咎的断念剑也已经出鞘了。
    断念剑银白色的剑身，在灰暗中划了一道弧线，剑尖斜指向了前方。
    张凡并没有拔剑。
    他左手手背上的青金色丝线，从心口一路亮到指尖。
    把他整只左手，都映成了半透明的青金色。
    众人往前走了一段路后。
    看到了一个塌陷的巨坑。
    巨坑的边缘，有一个巨大的影子，从坑底爬了上来。
    那是一头骨兽，是用无数的骸骨拼凑出来的东西。
    它有四条腿。
    每条腿的关节，都是用不同部位的骨头，硬接起来的。
    接口处缠绕着暗红色的血管状的东西。
    背后拖着一条由脊椎骨拼接成的尾巴。
    尾巴末端的骨节上，长满了倒刺。
    它的胸腔里没有心也没有肺，只有一个暗红色的肉瘤，在缓慢的蠕动着。
    那颗肉瘤每收缩一下，骨兽周身那些暗红色的血管，就跟着鼓胀一圈。
    它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准了张凡他们所在的方向。
    它的下颚骨张开，发出了一声诡异的嘶吼声。
    战祖把拳头捏得咔咔响。
    “血海王朝的骨傀，还是最下等的那种，他们果然先到了。”
    骨兽迈开四条腿朝他们冲过来。
    体型虽大，速度却不慢。
    每一步踩在骨化石地面上，都留下一个浅坑。
    尾巴在身后甩动，倒刺刮过地面，溅起了一片碎骨。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在灰暗中亮了一下。
    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骨兽的右前腿从关节处断开，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
    往右侧一歪，下巴磕在地上，滑出去好几丈。
    厉无咎收剑入鞘。
    断念剑入鞘的那一刻，骨兽断裂的腿骨，才从关节窝里脱落。
    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龙战提着龙骨剑冲上去了。
    一剑劈在骨兽胸腔那颗肉瘤上，剑身上的雷光顺着剑刃灌进去。
    整颗肉瘤被雷电劈得剧烈抽搐，发出了一股焦糊味。
    肉瘤拼命的膨胀了几下，最后嘭的一声炸开了。
    暗红色的汁液溅了龙战一身。
    龙战抹了把脸，一脸的嫌弃。
    “这他娘的什么东西。”
    骨兽散架了，碎骨哗啦啦的铺了一地。
    那颗炸开的肉瘤碎片中间，露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拇指大的铁牌，铁牌上刻着几个扭曲的文字。
    张凡用剑尖把铁牌挑起来看了几眼。
    “这是印记，这道印记是活的，骨兽一死它就碎了。”
    战祖把铁牌掰成两半丢在地上，道
    “这是血海王朝的控骨印。”
    “每头骨傀都要靠这种印记控制，印记碎了，说明施术的人知道骨傀被毁了。”
    苏九幽的语气很平静的道：
    “那我们被发现了。”
    战祖活动了一下肩膀，把指关节捏出一串脆响。
    “发现就发现吧，反正迟早要打。”
    “先找到血海王朝在这里的据点，看看他们带了什么好货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