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李不凡便已起身。
    他简单洗漱一番，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将青麟刀挂在腰间，便离开草庐，直奔百战峰而去。
    昨日与裴玄舟那一战，乃是擂台战结束之后的邀战，当时天色已晚，观战者寥寥无几。因此，今日他的对手，依旧和前几天没有什么区别。
    这种情况，持续了四日。
    四天里，李不凡每日早出晚归，在百战峰中连战连捷。从早到晚，一场接一场，几乎没有停歇。
    四天时间，他足足赢了二十三场。
    二十三连胜。
    他的名字，开始在百战峰中越传越响。
    “听说了吗？那个李不凡，又赢了！”
    “第几场了？”
    “好像是第二十三场了！”
    “二十三场？全胜？！”
    “全胜！而且每一场都赢得干净利落，根本没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二十招！”
    “嘶……这么厉害？”
    “那可不！现在大家都叫他‘奔雷刀’，据说他的刀快得像闪电，重得像雷霆，根本挡不住！”
    这些议论，李不凡自然听到了。
    但他并不在意。
    名声，是打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第五日清晨。
    李不凡照例来到百战峰。
    刚到山脚，便见一道身影已经在那里等候。
    那人一身灰色粗布长袍，身形与李不凡相仿，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面容微黑，透着几分坚毅之色，一看便是常年苦修之人。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块沉默的岩石，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见到李不凡，那人上前一步，抱拳道：
    “体峰，姜博洋。请指教。”
    李不凡停下脚步，打量着眼前这人。
    体峰。
    那是专修肉身的山峰。眼前这姜博洋，虽然气息内敛，但李不凡的直觉告诉他——此人的肉身，非同小可。
    他心中涌起一股战意。
    “好。”
    两人登上擂台，相对而立。
    李不凡没有拔刀。
    他将青麟刀解下，放在擂台边缘。
    姜博洋见状，眉头微微一挑：“奔雷刀李不凡，你不出刀？”
    李不凡摇摇头，认真道：“今日与姜兄一见，便觉姜兄肉身强横。不凡自觉在肉身上也小有造诣，因此想与姜兄凭肉身一战。”
    姜博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片刻后，他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好。”
    他顿了顿，又道：“无妨。你若想出刀，说一声，我会给你机会。”
    李不凡心中一暖。
    此人言语朴实，没有半分虚伪。来这擂台，不为扬名，不为争利，只是纯粹地为战而战。
    这样的人，值得尊敬。
    “姜兄豪气。”
    两人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同时伸手，将上衣脱下。
    此时已是寒冬。
    苍梧山中，虽无大雪，但气温已降至零下四五十度。山风如刀，刮在身上，足以让普通人冻僵。
    但两人恍若未觉。
    他们的气血太过旺盛，体内的热量太过充沛，这点寒冷，根本不算什么。
    李不凡深吸一口气，九转金壁诀全力运转。
    铜皮铁骨！
    金肌玉络！
    姜博洋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好！”
    他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前冲！
    李不凡同样冲上前去！
    两道身影，轰然相撞！
    “砰——！”
    一声闷响，如同两座小山撞在一起！
    李不凡只觉得一股巨力涌来，仿佛撞上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精钢！
    那力量之大，让他整个人的冲势都为之一滞！
    他心中一震。
    这姜博洋，身形与他相仿，甚至可以说有些消瘦。但这肉身的坚硬程度，这力量的恐怖程度，竟然还在他之上！
    两人僵持片刻，在力量上不分上下。
    姜博洋眼中光芒更盛。
    “好！没想到奔雷刀还有如此肉身！”他大笑一声，“此番倒是可以尽兴了！”
    话音未落，他猛然发力！
    “给我起——！”
    李不凡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竟被他生生抬起，然后猛地扔了出去！
    那一瞬间，李不凡脸色骤变！
    这一扔，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极其高深的武理！
    那股力量，不仅仅是蛮力。在将他抛出的同时，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禁锢着他的身形，让他无法在空中借力！
    天地元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压迫着他，让他难以行动！
    这是武技！
    而且是一门极其高深的武技！
    李不凡身在半空，却并未慌乱。
    九转金壁诀全力爆发！
    他的真气瞬间涌出，与肉身之力融为一体！
    惊涛掌——十六层叠劲！
    一掌拍出，掌劲如潮，硬生生将那禁锢他的天地元气震开一道缝隙！
    借着那一丝缝隙，他的身形猛然一扭，游龙步在空中连踏数步，稳稳落在地上！
    李不凡站定，看向姜博洋，眼中满是敬佩。
    “姜兄好手段！这招叫什么名字？”
    姜博洋也看着他，眼中同样带着欣赏。
    “李兄这叠劲也是不俗。能将我这‘金刚掷象功’破掉，你的肉身之力，较之体峰那些资深内门弟子，也毫不逊色。”
    李不凡抱拳道：“姜兄过奖。”
    姜博洋摆摆手：“再来！”
    “好！”
    两人再次对冲！
    这一次，他们都毫无保留。
    你一拳，我一脚。
    拳拳到肉，脚脚入骨。
    “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鼓，响彻整个擂台。
    两人的身体，都开始泛红。
    那是气血运转到极致的表现，是血液在血管中疯狂奔涌，是肌肉在剧烈收缩中产生的热量。
    白色的蒸汽，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白雾。
    过瘾！
    太过了瘾了！
    李不凡嘴角已泛出血丝，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姜博洋同样如此。他浑身汗水如雨，嘴角也有鲜血渗出，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畅快。
    “李兄……”他喘息着，“我要不行了……这最后一招，来！”
    李不凡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好！”
    姜博洋的气势，骤然一变！
    他的身体，竟然暴涨了三尺！
    不是错觉，是真的暴涨！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金刚，周身气息厚重如山，让人望而生畏！
    金刚掷象功——第三式，掷象崩天！
    李不凡同样深吸一口气。
    惊涛掌——十六层叠劲！
    他没有退，也不能退。
    面对这样的对手，唯有正面迎上！
    两人的手掌，轰然相撞！
    “轰——！！！”
    一声巨响，脚下的擂台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纹从两人脚下蔓延开去，如同蛛网！
    僵持！
    只有僵持！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个呼吸。
    “破——！”
    李不凡低吼一声，十六层叠劲全部爆发！
    姜博洋连退十六步！
    每一步，都在擂台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第十六步落下时，他的身形再也稳不住，向后一仰，跌落擂台！
    而李不凡，也不好受。
    姜博洋那一掌的力量太过恐怖。那股重力禁锢加之撕扯之力，同时涌入他的体内，让他脏腑剧烈震动！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竟被生生拍入擂台之中，没至膝盖！
    “噗！”
    李不凡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碎石。
    他大口喘息着，低头看着自己深陷擂台的双腿，又看向擂台下的姜博洋，眼中满是震撼。
    这金刚掷象功，当真不俗！
    他真气运转，将自己从擂台中拔了出来。
    姜博洋也从地上站起，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看向李不凡。
    两人对视。
    然后，同时抱拳。
    “李兄实力高强，在下佩服。”姜博洋道。
    李不凡也道：“姜兄肉身强横，不凡侥幸获胜。”
    姜博洋摇摇头，脸上没有半分沮丧，反而带着一丝畅快的笑意。
    他走到擂台边，拿起自己的衣服，披在身上。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李不凡一眼。
    “李兄，后面你可要小心了。”
    李不凡一怔：“姜兄此言何意？”
    姜博洋道：“此番我出手，并非我本意，而是我体峰师兄的要求。”
    李不凡心中了然。
    他点点头，抱拳道：“多谢姜兄告知。姜兄之恩，不凡记下了。”
    姜博洋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李不凡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