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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你看看......”
左丞相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轻声呢喃。
“什么叫天外有天。”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院中的翠竹在风中轻轻摇曳,竹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见皇宫的轮廓,灯火通明,如同一座不夜之城。
左丞相负手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灯火,眼中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光芒。
他在金国朝堂上摸爬滚打了三十余年,从一介书生做到位极人臣的左丞相。
这三十年间,他见过太多人起起落落,见过太多家族兴衰荣辱。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什么?
不是武功。
他虽然出身慕容世家,但武功造诣远不如先祖慕容博和慕容复,只能算是个二流高手。
更加不是家世。
慕容家早已不复当年,那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威名,如今只能在故纸堆中寻找。
他靠的,是脑子。
是算计。
是走一步看十步的眼光。
是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来摆布的格局。
完颜洪烈也好,鸠摩智也好,甚至包括那个邱白......
在他眼中,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有的棋子是用来牺牲的。
有的棋子是用来杀人的。
有的棋子,则是用来吸引火力的。
“邱白......”
他眼眸微微眯起,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玩味,轻笑着说:“这一局棋,本相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夜风袭来,将他的声音吹散在竹林中。
远处,皇宫的方向传来钟声。
那钟声沉重而悠远,在夜空中回荡,一下,两下,三下......
已是三更天了。
左丞相关上窗户,走到书案前,重新坐下。
他将那碗凉透的茶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拿起笔,开始处理其他公务。
对于他来说,邱白的事只是一步棋。
一步很重要的棋,但仍然只是一步棋。
朝堂上还有无数事务等着他处理。
赵王死后留下的权力真空需要填补,依附赵王府的那些官员,也需要他来安抚或清算,各路兵马需要重新调配......
这些事,比追杀一个道士更加紧迫,也更加重要。
至于追杀邱白,自有鸠摩智去操心。
他只需要坐在这个书房里,等着捷报传来便是。
不过,还是有一件事情想要他亲自去处理。
那就是少林派!
---
半月之后。
少室山。
深秋的山林生机褪去,金黄的颜色将整个山林浸染,仅有少数的长青树还保持着绿色。
山道两侧的银杏树也黄了,落尽了叶子,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金色地毯。
山风从峡谷中穿过,将落叶卷上半空,又轻轻放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反复拨弄这片金色的海洋。
少室山依旧如往日一般宁静。
山间的溪水潺潺流淌,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光滑如镜。
溪边立着几株野柿子树,上面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几只山雀站在枝头啄食,偶尔抬头啾啾鸣叫几声,便又低下头继续享用这秋日的馈赠。
山腰上的云雾终日不散,将少林寺的飞檐翘角遮掩,宛若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远远望去,那座千年古刹仿佛飘浮在云端,与尘世隔绝。
寺中的晨钟暮鼓,依旧在按时敲响。
钟声穿透云雾,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在林间栖息的野鸽,扑棱棱飞向天际。
寺中的僧人每日诵经礼佛、打坐参禅。
早课时分,大雄宝殿中传出整齐的诵经声,梵音袅袅,与山间的风声、水声、鸟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超然物外的乐章。
自从金国立起来之后,少林派就变得极为低调。
虽然寺中有着扫地僧这样的绝世高手,还有诸多隐世不出的前辈高僧......
这些人若是走出少室山,任何一个都能在江湖上掀起滔天巨浪。
但,他们没有,一个都没有。
他们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少室山中,诵经礼佛,不问世事。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很多年。
苦乘禅师作为方今少林的方丈,每日早起第一件事,便是到大雄宝殿中上香礼佛。
然后,他会沿着寺中的石板路慢慢走一圈,看看各院的情况,与遇到的僧人合十问讯。
午时用斋,午后打坐参禅,傍晚批阅各院呈上来的文书,一直到深夜才歇息。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却也安然自在。
然而这一日,这份平静被打破了。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起初只是隐隐约约的震动,像是远处山体滑坡的闷响。
但很快,那震动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如同闷雷般在山谷中层层回荡。
林中的鸟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在天空中盘旋着发出不安的鸣叫。
几只正在溪边饮水的野鹿抬起头,竖着耳朵倾听了一瞬,便撒开蹄子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苦乘禅师正在大雄宝殿中打坐,听到这声音,手中的佛珠微微一顿。
他没有起身,只是缓缓睁开眼睛,望向殿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幽幽轻叹。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随着声音渐渐靠近,数百名金国骑兵从山道尽头驰来。
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震得道旁的银杏树簌簌发抖,金黄的落叶如雪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骑兵们身穿金国禁军的鱼鳞铁甲,铁甲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厉的光芒。
头盔上插着的红缨在风中猎猎飘扬,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移动的血云。
他们的面容冷峻,目光如刀,腰间的弯刀随着马匹的颠簸轻轻晃动,刀鞘碰撞着马鞍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只有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在山谷间回荡。
这样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加令人压抑。
骑兵之后,是一辆黑色的马车。
马车通体漆黑,车身由整块的铁木打造,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车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纹章,没有雕刻,没有金银镶边。
只有车厢两侧各刻着一个金色的狼头纹章。
那是金国皇室的标志。
在女真人的传说中,他们的祖先是苍狼与白鹿的后代,因此以狼头为皇室象征,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拉车的四匹马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马蹄上钉着银色的蹄铁,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驭手是个瘦削的中年汉子,面相平凡。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眼中有精芒一闪即逝,显然这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马车缓缓而来,在少林派的山门前停下来。
山门古朴而庄重,由整块青石砌成,门楣上悬着一块历经风雨的木匾,上书少林派三个大字。
字迹苍劲有力,历经数百年风霜却依旧清晰如新,连笔画间的锋芒都不曾减弱半分。
山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石狮年代久远,身上长满了青苔,但那双石雕的眼睛却依旧威严有神,仿佛在守护着这座千年古刹不受外邪侵扰。
山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石阶。
石阶一路向上延伸,穿入云雾之中,直通半山腰的寺庙。
石阶两侧是茂密的松林,松涛阵阵,与马蹄的余音交织在一起。
马车停稳,车帘被掀开一角。
人还没出来,一只手从帘后伸了出来。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保养得极好,一看便知是常年握笔而非握刀的手。
手指上戴着一枚碧玉扳指,玉质温润通透,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车帘掀开,露出半张清瘦的面容。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儒雅,双鬓微霜,一双浓黑的眉毛之下,是一对锐利如鹰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左丞相慕容镜。
左丞相挑开帘子,看了一眼前方那座古朴的山门。
他的目光在那块木匾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他放下帘子,淡淡吩咐了一句。
“去,叫少林派的方丈,来见本相。”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车旁的一名侍卫躬身领命,翻身下马,快步朝山门走去。
片刻之后,少林寺的钟声响起。
那钟声沉重而悠远,从半山腰的钟楼上缓缓传出,在山谷间层层回荡。
钟声响起,惊起了更多栖息在树林中的鸟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在空中盘旋鸣叫,仿佛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寻常的气氛。
寺中的僧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望向山门的方向。
有的面露茫然,有的眉头微皱,还有几个年长的僧人面色凝重,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尤其是站在门口的值守僧人,看着这些金国铁骑,更是面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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