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9章 穆念慈和李莫愁(1/1)  武侠:人在华山,从力挺师娘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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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泸溪的船是次日午后出发的。
    邱白在码头雇了条船,船家是沅江上的老手,姓周,六十来岁,一辈子都在江上讨生活,对这一带的水路烂熟于心。
    他见雇船的是一群年轻男女,也不多打听,只是帮着把行李搬上船,又额外在船舱里铺了两层干草垫子。
    “几位客官,夜里江上风凉,多垫一层暖和些。”
    船沿沅江东下,两岸的风景缓缓后退。
    泸溪的莽莽群山渐渐被抛在身后,山势越来越低,水面越来越宽。
    夕阳西斜时,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将整条沅江染成流动的铜镜,连船舷上晾着的旧渔网都被镀上了一层暖光。
    几只晚归的水鸟从船尾掠过,翅膀几乎擦着水面,带起一串细碎的涟漪,很快就消失在暮色深处。
    傻姑蹲在船头,歪着头看水里的影子。
    她手里攥着一根从岸上折来的芦苇,时不时伸进水里搅一下,惊起几尾小鱼,便咯咯笑起来。
    那笑声清脆天真,在暮色中传出去很远,惹得岸边的几个浣衣妇人纷纷抬头张望。
    “傻姑,吃饭了。”
    穆念慈从船舱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粥是周船家在船尾的小灶上熬的,放了些鱼干和姜丝,熬得稠稠的,热气直冒。
    傻姑恋恋不舍地放下芦苇,跑进船舱接过粥碗,捧在手里呼哧呼哧地吹气。
    穆念慈在她旁边坐下,看她吃得满脸都是粥渍,便拿出帕子替她擦嘴。
    傻姑也不躲,仰着脸让她擦,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着。
    “鱼鱼……鱼鱼跑了……”
    夜色降临后,江风渐渐凉了。
    周船家把船泊在一处背风的江湾里,生了堆小火烧水煮茶,自己披了件蓑衣蹲在船尾抽烟。
    烟锅里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个沉默的灯塔。
    几个年轻人各自歇下,船舱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船底的水声哗哗地响着,时远时近,像是这艘小船在黑暗中的呼吸。
    穆念慈睡不着,她躺在干草垫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船舱顶部的篾席发呆。
    篾席已经旧了,有几处破洞透出外面的天光,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子。
    耳边是沅江的水声,周船家偶尔的咳嗽声,还有傻姑均匀的呼吸声。
    傻姑睡在她旁边,蜷缩成一团,怀里还抱着那根已经蔫了的芦苇,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她轻轻掀开毯子,尽量不发出声响地坐起来,拿起靠在舱壁上的红缨枪,悄悄出了船舱。
    甲板上,外面的月光正亮。
    江湾的水面平静如镜,月亮倒映在水中,被微微的波纹拉成一条颤动的银线。
    岸边的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远近近,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短促而寂寥,很快又被水声吞没。
    穆念慈在船尾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将红缨枪横在膝上,从怀中取出一块旧的棉布,开始擦拭枪头。
    其实枪头并不脏,今天也没有用过。
    但她就是想擦一擦,想做点什么让手不闲着。
    枪杆上那些划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每一道都是父亲杨铁心留下的印记。
    她擦着擦着动作慢了下来,手指停在一道最深的划痕上,反复摩挲。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很轻,踩在木船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穆念慈没有回头,她知道来的是谁。
    这些日子同吃同住同行,她已经能分辨出每个人的脚步声。
    黄蓉的脚步轻快而机敏,落地无声;邱白的脚步稳如磐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傻姑的脚步蹦蹦跳跳,毫无规律可循。
    而身后这个脚步声,轻盈中带着几分冷冽,是李莫愁。
    李莫愁在她身边坐下,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将剑放在一旁。
    剑鞘搁在船板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就是沉默。
    她不是个多话的人,从小在古墓长大,习惯了安静,也习惯了一个人待着。
    她知道穆念慈不需要那些空洞的安慰话。
    安慰是这个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它改变不了任何事实,填补不了任何空缺。
    “以前在古墓的时候......”
    李莫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我师父有一把旧木梳,放在妆奁里从不用的。”
    “我问她为什么不换把新的,她说那是祖师婆婆留下的。”
    穆念慈听到李莫愁这自言自语的话,手指在枪杆上停了一下,她觉得莫愁妹妹似乎意有所指。
    “后来我偷跑出来的那天晚上,路过师父的房间,看见她拿着那把木梳在灯下坐了很久。”
    李莫愁的声音很平静,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我没有进去跟她道别。”
    “因为,我怕一进去,就走不了了。”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穆念慈手里的红缨枪。
    月光照在枪头上,泛着清冷的光。
    “你比我勇敢。”
    李莫愁在穆念慈的身边坐下,语气真挚。
    穆念慈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是勇敢,是没办法回头。”
    “你还有能回去的古墓,而我没有能活过来的父亲。”
    李莫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穆念慈。
    穆念慈接过来一看,是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
    封口还是新的,火漆上什么都没有印,只是用普通的蜂蜡封住了。
    “我写的。”
    李莫愁说,声音似乎比平时更淡了几分,“给师父和师妹的。”
    “这是我出走以来,给她们写的第一封信。”
    夜风吹过江湾,将岸边的芦苇吹得沙沙作响。
    两个少女并肩坐在船尾,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摇摇晃晃。
    穆念慈将那封信还给李莫愁,然后举起手中的红缨枪,在月光下缓缓转了一圈。
    枪头上的红缨已经有些旧了,颜色从鲜红褪成了暗红,但依旧鲜艳,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他临终前看我的最后一眼.......”
    穆念慈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颤,咬着牙说:“那眼神里有遗憾,有歉疚,但唯独没有恨。”
    “他被自己的亲生儿子一剑刺穿胸口,可他到死都没有恨过那个人。”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起父亲临终时的细节。
    那些画面在她的梦里反复出现过无数次,每一帧都像是烙在眼皮内侧,闭上眼就能看见。
    但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描述过。
    此刻说出来,只觉得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松动了一丝缝隙,透进来的不是轻松,而是让她眼眶发酸的疼痛。
    “他只是一个父亲。”
    穆念慈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不管儿子做了什么,他都不忍心怪他。”
    “可我能怪。”
    “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替他觉得委屈。”
    李莫愁没有说话。
    正如穆念慈所说,自己还有能回去的古墓。
    师父和师妹她们都还活着,自己随时可以回去,回到那个终南山深处冷清的石室。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她从来没有回去过。不是不能回,是不敢。
    至于为什么不敢,她自己也不太说得清楚。
    或许是因为,她觉得对不起师父。
    或许是因为,她怕回去之后就不想再出来了。
    又或许,只是因为路途太远,而她还没有走够。
    “你以后会回去吗?”穆念慈问。
    李莫愁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会的。”
    她的声音依旧很淡,却比刚才多了一分笃定。
    “一定会的。”
    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让邱道长陪我一起。
    但她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适合藏在心底,而不是放在夜风中任其飘散。
    夜深了,月亮升得更高了些。
    江面上的银线越来越长,像是连接天际与人间的一条路。
    两个少女并肩坐在船尾,默默望着那条银线在波光中碎裂又弥合,弥合又碎裂。
    谁也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压抑的,而是像月光一样轻柔地覆盖在她们肩头。
    船舱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响,片刻后又归于安静。
    那是邱白的脚步,他起来巡了一圈,看见船尾的两人,没有打扰,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李莫愁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个一闪而逝的青色身影,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在月光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穆念慈将红缨枪靠在船舷上,枪头朝上,直指天际那轮明月。
    “我会去金国。”
    “然后,将所有的恩怨了结。”
    “然后,我就会跟着邱道长好好练武功。”
    两个少女的对话,随着夜风皱起,吹散在沅江的波涛中。
    只有那轮亘古不变的月亮静静地悬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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