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星陨子原本淡漠的目光，在触及万星命盘的瞬间，终于凝重了几分。
    他盯着星图中那道墨绿色的轨迹，以及太初古界的投影，眸中亿万星辰生灭的速度骤然加快。
    “万星命盘，乃我星陨神宗至宝，不会说谎。”
    星璃沉声道，“绿妖之祖的分身已渗透众神界，时间紧迫，还请宗主明鉴。”
    星陨子沉默良久。
    他望着星图，又望了望萧凡，以及萧凡身后那群神色各异的男女。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九儿身上，微微一顿。
    那金裙少女眉心的神格，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本宗主，可以信你们三分。”
    星陨子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星辰碰撞，低沉而威严，“但太初古界事关重大，不是我星陨神宗一家能定，你们暂且在宗内住下，待本宗主与其他四界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多谢宗主。”星璃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
    星陨子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淡漠，“在商议结果出来之前，你们不得踏入内门半步，更不得在我星陨神宗境内随意走动。”
    “宗主……”星璃还想说什么。
    “分殿主，”
    星壑冷冷打断，枯瘦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刻薄，“宗主能容你们暂住，已是天大的恩赐，怎么，还想住内门别院？让主宗弟子给你们端茶送水？”
    “外门杂役处，还有几间空房，既然这萧凡说要去阻止绿妖之祖，想必身手不凡，那便先去外门当个杂役，劈柴挑水，打磨打磨心性。”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至于其他人……哼，一并去吧。”
    “什么？！”
    星璃银眸骤缩，万星命盘在掌心剧烈震颤：“大长老，萧大哥他们是我的贵客，更是带来灭界消息的使者，你怎可如此羞辱？”
    “羞辱？”星壑冷笑，“本长老这是给你们机会，下界蛮夷，不懂规矩，去外门学学什么叫尊卑，什么叫上下，有何不可？”
    “宗主，老夫此举，也是为了宗门清净。”
    他转向星陨子，微微躬身：“这些下界之人来历不明，若贸然安排在内门，恐生事端，不如先在外门观察一段时日，若他们真是可造之材，再提拔不迟。”
    星陨子看了星壑一眼，又看了看萧凡等人，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可。”
    他淡淡开口，随即闭上双眼，仿佛下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宗主！”星璃急道。
    “星璃分殿主，”
    星陨子闭着眼，声音从宝座上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既已突破虚神，便该安心在内门修行，本宗主已决定，亲自指点你的星辰大道，助你稳固境界，至于这些下界之人……”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既然大长老已做安排，便如此吧，你不必再多言。”
    星璃娇躯微颤，银眸中闪过一丝愤怒与无力。
    她是虚神境，是万星女帝，但在星陨神宗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她只是一个刚刚被承认的分殿主。
    宗主开口，便是金口玉言，她无法违逆。
    “星璃姐姐，不必为难。”
    一道软糯的声音响起。
    九儿上前一步，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望着星陨子与星壑。
    她没有释放妖神威压，只是静静地站着，但那股源自虚神境的至高气息，却让殿内的星辰光辉都微微一黯。
    “九儿和姐姐们，住哪里都无妨。”
    她转头看向萧凡，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萧凡哥哥，你说呢？”
    萧凡望着九儿，又望了望黄爆爆、雪玲珑、柳如烟，最后看向大黑狗。
    大黑狗龇牙咧嘴，狗眼瞪着星壑，却在萧凡的目光下，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小声嘀咕：“本帝当年……算了，本帝忍。”
    “好。”
    萧凡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对着星陨子微微抱拳，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宗主有令，萧凡自当遵从，外门杂役，亦无不可。”
    “萧师兄！”黄爆爆急道。
    “爆爆，”萧凡转头，伸手揉了揉她的红发，笑容中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从容，“劈柴挑水，也是修行，当年在合欢宗，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
    黄爆爆一怔，随即明白了萧凡的意思。
    她咬了咬唇，金红色的眸子中怒火渐渐收敛，化为一种深深的隐忍。她狠狠瞪了星壑一眼，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雪玲珑与柳如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静。
    她们了解萧凡。
    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的人。
    他此刻低头。
    只是为了日后更好地抬头。
    “有劳大长老带路了。”
    萧凡看向星壑，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仿佛被安排去当杂役，是一件值得庆幸的美差。
    星壑被他这笑容看得眉头一皱，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但很快，他便将这不安压下。
    一个神帝境初期的下界蝼蚁，能翻起什么浪？
    “哼，算你识相。”
    星壑拂袖，转身朝着殿外走去，“随老夫来，记住，在星陨神宗，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别想着仗着分殿主的关系作威作福，这里，还轮不到你们撒野。”
    萧凡带着众人，跟在星壑身后，朝着殿外走去。
    经过星璃身侧时，萧凡脚步微顿，没有转头，只是以传音入密，声音轻得只有星璃能听见：
    “安心修行，不必管我们，日后他们定然会后悔的。”
    星璃娇躯一震，转头望向那道黑袍背影。
    萧凡已经大步走出殿门，黑袍在星辰光辉中猎猎作响，步伐稳健，没有丝毫迟疑。
    黄爆爆、雪玲珑、柳如烟、九儿、大黑狗，紧随其后。
    没有人回头。
    星璃站在原地，银眸中倒映着那群人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星璃。”
    星陨子的声音从宝座上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随本宗主来内门。你的星辰大道，还有诸多瑕疵，本宗主亲自为你指点。”
    “……是。”
    星璃垂下眼眸，将万星命盘收回袖中，转身朝着内门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笔直，银袍在星辉中熠熠生辉，但每一步落下，都显得格外沉重。
    ……
    殿外，九重天穹之下。
    星壑将萧凡一行人带到外门与内门的交界处，随手一指下方一片破败的院落。
    “那便是外门杂役处。”
    “每日寅时起身，劈柴千担，挑水百桶，洒扫演武场。”
    “做得好，有残羹剩饭，做不好，鞭子伺候。”
    他冷笑一声，不再多言，化作一道星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九重天穹之上。
    萧凡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破败的院落。
    院落不大，几间茅屋歪歪扭扭地立在一片荒草丛中，屋顶漏着天光，墙壁斑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周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与内门那浓郁的星辰灵气截然不同，这里的灵气稀薄得近乎窒息。
    萧凡站在院落中央，黑袍上还沾着接引台上的尘土。
    他抬眼扫过这片破败的居所，眸中黑白二色平静流转，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像是在审视一件尚能一用的工具。
    “这地方……”
    黄爆爆捏了捏鼻子，金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嫌弃，“连本姑娘当年在合欢宗后山的狗窝都不如。”
    “爆爆姐，这里确实比不上合欢宗。”
    九儿牵着萧凡的衣袖，金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不过九儿觉得，收拾收拾应该能住人。”
    雪玲珑冰眸微凝，指尖一缕寒气溢出，将脚边一只爬过的毒虫冻成冰雕：“灵气虽稀薄，但还算干净。”
    “干净？”大黑狗人立而起，狗爪指着墙角一堆散发着恶臭的排泄物，“雪丫头，你管这叫干净？本帝的鼻子都快被熏歪了！”
    “那你去睡大街。”黄爆爆没好气道。
    “本帝宁愿睡大街……”
    “几位，是新来的吧？”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左侧一间茅屋中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拄着一根枯木拐杖，颤巍巍地从门内走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面容枯瘦，皱纹深刻如刀刻，修为不过神王境初期，在这杂役处想必已是待了许多年的老人。
    “正是。”
    萧凡上前一步，微微抱拳，“老丈可知，此处住房如何分配？”
    老头浑浊的眼珠在萧凡等人身上一一扫过。
    当看到九儿、黄爆爆、雪玲珑、柳如烟四女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苦笑：“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来杂役处了……小伙子，你们怕是得罪人了。”
    “此话怎讲？”柳如烟温婉问道。
    “杂役处的住房，向来是由管事大人分配的，想住好房子，得去他那儿领工牌，再孝敬点好处。”
    老头叹了口气，用拐杖指了指院落深处一间相对完好的砖瓦房，“管事大人就住在那儿，不过老夫提醒你们一句，那位大人……脾气不太好。”
    “多谢老丈。”
    萧凡点头，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下界带来的灵石，塞进老头手中。
    老头眼睛一亮，连忙收起灵石，压低声音道：“快去吧，趁天还没黑，晚了，管事大人可就不受理了。”
    萧凡带着众人，朝着那间砖瓦房走去。
    砖瓦房在杂役处堪称“豪宅”，墙体完整，屋顶铺着瓦片，门口还摆着两盆早已枯死的灵植。
    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阵油腻的鼾声。
    萧凡叩门。
    “谁啊？！打扰老子午睡！”
    一道粗嘎的嗓音从屋内炸开，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房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胖子挤在门口。
    此人身高不足五尺，腰围却足有五尺，整个人像一团肉球般堵在门框中。
    他穿着一身紧巴巴的锦袍，袍子被肥肉撑得油光发亮，脸上堆满了横肉，一双小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隙中却闪烁着令人不适的精光。
    半步虚神。
    这等修为，在七大星界足以开宗立派，在此却只能做个外门杂役管事。
    胖子的目光在萧凡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便直接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四女身上。
    当看清九儿、黄爆爆、雪玲珑、柳如烟的容貌时，那双小眼睛骤然睁大，精光爆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哟……”
    胖子拖长了音调，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油腻的笑容，声音变得黏腻起来，“新来的？几个小娘子生得可真俊啊，来来来，进来说话，外面风大，别吹坏了娇嫩的脸蛋。”
    他说着，便伸出那只肥硕如猪蹄的手，朝着离他最近的九儿手腕抓去。
    “放肆。”
    九儿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一缕虚神境的威压自体内悄然弥漫。
    胖子那只手刚伸到半途，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小眼睛中闪过一丝骇然。
    这金裙少女，竟是虚神境？！
    “管事大人。”
    萧凡侧身一步，将九儿完全挡在身后，声音平静，“我们是来领工牌、分住房的。”
    胖子回过神来，悻悻地收回手，但眼中的贪婪并未消散，反而更加炽热。
    虚神境又如何？
    在这星陨神宗，虚神境的内门弟子他惹不起。
    但一个被发配来杂役处的虚神境，显然没什么背景。
    至于其他人，更是神帝境的蝼蚁。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从袖中摸出几块木牌，在手中掂了掂。
    “住房嘛，自然是有的，不过杂役处也分三六九等。”
    “上等房，独门独院，灵气充沛，每日只需洒扫半个时辰。”
    “中等房，四人一间，劈柴挑水；下等房嘛……”
    他故意顿了顿，小眼睛在四女身上来回打转，嘿嘿一笑：“下等房，八人挤一间茅屋，漏风漏雨，每日搬运星辰废料三千斤，挑水五百桶，劈柴两千担。”
    “管事大人，我们要四间上等房。”萧凡淡淡道。
    “四间上等房？”
    胖子嗤笑一声，将木牌往桌上一拍，“可以啊，不过嘛……这上等房，可不是谁都能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