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帝朝这种地方，居然也会有邪修为非作歹？”
    楚寒有些讶异地开口道。
    他还以为，邪修这种存在，只会在那些普通的王朝中出现。
    毕竟，在天穹帝朝这种强者如云的地方，一旦有邪修出现，应该很容易就会被剿灭干净才是。
    “所谓邪修，大多是些人心不足、心生欲念、妄图在武道上走捷径的人。”
    “只要有人，就会有贪念。”
    “只要有人心生贪念，自然就会诞生邪修。”
    “即便是在天穹帝朝，也是如此。”
    顾长空神色淡漠地说道。
    楚寒微微一愣，但很快便释然了。
    这时，顾长空的声音再度响起，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钧之重。
    “当年，冥教的势力在天穹帝朝内部日益猖獗，屡次做出惨绝人寰的举动。”
    “帝朝之内人人自危，各大势力再也坐不住了。”
    “当时以我们天穹道院为首，联合了帝朝之中好几个顶尖势力，一同决定对冥教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清剿。”
    “那时候，我的师尊，也就是紫霄峰峰主，以及院长那个老古董，都在这次行动之中。”
    “而我，作为紫霄峰当时的首席弟子，也是天穹道院最年轻的圣人，自然也跟随师尊一同参与了这次行动。”
    顾长空的眼中忽地闪过了一丝追忆之色。
    他似乎又想起了自己当年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那一次行动，由老古董亲自指挥，各大势力抽调精锐，秘密集结，准备对冥教的一处重要据点发起突袭。”
    “我们的计划很周密，行动也很隐秘。”
    “可谁也没想到……我们的行动，还是走漏了风声。”
    顾长空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起来。
    “当我们抵达那处据点的时候，等待我们的，不是一群毫无防备的冥教邪修，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冥教的主力，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楚寒听到这里，心中不由一紧。
    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种场面，但可以想象，那必然是一场惨烈至极的血战。
    “那一战，各大势力损失惨重。”
    “无数强者陨落，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唯有我们天穹道院，在老古董的临场指挥下，以相对较小的代价，从包围圈中突围而出。”
    说到这里，顾长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突围之后，老古董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认为，自己作为整个行动的发起人，有责任掩护其他人撤退。”
    “于是，他让我们先走，自己留下来断后。”
    “当时，我们很多人都劝他，这次行动分明是有内鬼泄露消息，罪责不在他。”
    “与其留下来冒险，不如先一起离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老古董不听，他执意要回去。”
    “他说，他是行动的总指挥，他不能抛下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的盟友。”
    “他让我师尊带着道院的弟子先撤离，他自己则是重新折返，接应其他势力的强者去了。”
    闻言，楚寒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他能够理解司空玄当时的决定。
    一个真正的领袖，在那种情况下，确实很难心安理得地独自逃生。
    “我们撤到了安全的地方后，师尊却始终放心不下。”
    “他和老古董师出同门，是真正的师兄弟，感情深厚无比。”
    “他没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兄身处险境，自己却在这里坐以待毙。”
    “于是，他让我们独自离开，自己只身折返回去，去帮老古董。”
    “他说，他很快就回来。”
    “让我们在道院等他。”
    顾长空的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他的眼眶不知何时，竟是微微泛红，双拳也攥紧，手臂上青筋暴露。
    大殿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楚寒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隐约猜到，接下来的事情，恐怕才是顾长空最不愿意回忆的。
    良久，顾长空才重新开口，声音听起来沙哑了许多。
    “后来，老古董回来了。”
    “可是师尊……”
    “却再也回不来了。”
    短短两句话，却仿佛用尽了顾长空全身的力气。
    他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重新压回心底的最深处。
    楚寒心中满是震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院长司空玄总是一副对顾长空有愧的模样，任凭顾长空如何顶撞自己，却始终没有半句怨言。
    原来这其中，还有着这样的过往！
    “院长……确实应该承担一些责任。”
    楚寒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
    “但内鬼这种东西，防不胜防。”
    “紫霄峰峰主的死，也不能完全怪院长。”
    “当时中了邪修的埋伏，出现伤亡，恐怕是很难避免的事情。”
    他倒也不是想要为司空玄开脱什么，只是想让顾长空认清现实，不要再钻牛角尖。
    毕竟，如果顾长空一直沉浸在这悲痛的过往之中无法自拔，那意志便只会一直消沉下去。
    闻言，顾长空却只是惨然一笑。
    “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我怪老古董吗？”
    “不，我其实从来没有怪过他。”
    “我是在怪我自己。”
    “怪自己修为孱弱，怪自己身为紫霄峰第一天才，身为天穹道院最年轻的圣人，在那种时候，却没法为师尊分担什么。”
    “你知道吗……”
    顾长空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掌，眼中满是苦涩。
    “我身上的暗疾，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那一战，紫霄峰有很多优秀的弟子都战死了。”
    “我也差点陨落。”
    “是师尊拼死救下了我。”
    “可他自己……却因此而负伤。”
    “若不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想来以师尊那通天彻地的实力，最后也不至于回不来……”
    “而师尊恐怕也没想到……他拼命救回来的，只是一个再也没法回到圣人境的废人吧？”
    楚寒没有说话。
    他能感受到，顾长空心底深处那份压抑了多年的悲伤。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自责，是一种无法释怀的愧疚。
    就因为那一次行动，整个紫霄峰的未来都被改写了。
    虽然不能完全怪司空玄，但顾长空心中难免有些怨言。
    这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可否让我看看你身上的暗疾？”
    待顾长空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楚寒突然开口道。
    “你要做什么？”
    顾长空一怔。
    “我是一名炼丹师。”
    “或许你身上的暗疾，我能有什么头绪。”
    楚寒说道。
    “炼丹师？倒是差点忘了这一茬。”
    顾长空恍然，但很快便摇了摇头：“你还是专心修炼吧，我的事你就不要多想了。”
    “天穹道院内不乏优秀的炼丹师，我身上的暗疾如果真能治愈，我也不至于是如今这副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