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被子里的人却纹丝未动。
    他又喊了一声，并且伸手想要去推那人的肩膀。
    可手指刚一碰到被子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就变了。
    被子下面传来的不是人体正常肌肉的弹性质感，那触感不对！
    不是活人该有的温热和弹性，而是一种硬邦邦的、骨头外面包着一层轻薄而又松弛皮肤的触感，像是隔着一层布，按在了一具风干了不知多久的骸骨上。
    小队长心中一紧，猛地将被子一把掀开。
    然后，他整个人就如同被烫到了一般，连连往后跌跌撞撞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身后另一张行军床上才勉强停下。
    就见被子里的那人，此刻早已面目全非。
    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地打在床上那人的脸上。
    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五官轮廓，也看不出一丝的赘肉。
    原本饱满的眼窝，此刻已经深陷成两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鼻梁软骨深深塌陷了进去，两侧脸颊的皮肤紧贴着颧骨和下颌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颅骨内侧往外狠狠吸住。
    嘴唇已经完全干缩，露出两排黝黑的牙龈和牙床，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仿佛血液早在很久以前，就不再流过那些微血管。
    整张脸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将每一丝水分、每一克脂肪、每一根肌肉纤维都抽走了，只剩下一层薄如宣纸的皮肤直接裹在颅骨上，连颧骨边缘的弧度都清晰得如同解剖模型。
    而最让巡逻小队长震惊的，还是那臌胀得如同怀胎十月的大肚子。
    肚皮被撑得呈半透明状，在手电筒灯光的照耀下，隐约能够看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将肚皮顶得一起一伏。
    “队长！这边也是！”
    另一个巡逻兵也适时掀开了第二张行军床上的被子，尖锐的声音明显有些破音。
    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
    几名巡逻兵手忙脚乱地将帐篷里所有蒙着的被子全部掀开，展现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目瞪口呆。
    整个步兵班的十来号人，无一例外，全部变成了这副模样——皮包骨，大肚子，被子下面还隐隐散发着那种腥甜腐败的气味。
    而最角落里的那张行军床上，被子滑落了一半，露出的那具躯体比其他人更加干瘪，甚至连肚子都已经瘪下去的躯体。
    而在其枕头和被褥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粉末——那是远古水蛭的卵粒。
    那具躯体正是筱目蛭的，或者说，是筱目蛭留下的空壳。
    他的腹腔在某一个时刻已然自行破裂了，成虫和虫卵涌出了体外，顺着被褥爬进了帐篷里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在其他人熟睡的呼吸和体温催吸引下，重新钻进了新的宿体。
    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一众巡逻兵顿感毛骨悚然。
    小队长放下帐帘，脸色白得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他转身，只对身后的巡逻兵说了四个字：
    “都别进去。”
    然后便跌跌撞撞地朝着直属长官的营帐跑去。
    很快，消息开始一级一级往上传递，每一个听到汇报的军官脸色都是瞬间大变。
    直属长官听完小队长的描述之后，连话都来不及回，便冲向了副官的营帐，副官听完之后，在帐门内足足愣怔了整整五秒钟时间，然后才转身，慌不择路的冲向松本良介的指挥帐，一把掀开了帘子——由此便有了先前开头的那一幕。
    听完副官的汇报，松本良介手中的茶杯顿时停在了半空，杯里的茶从热气腾腾放到冰凉，他愣是一口都没再喝。
    他将茶杯往桌上一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脑子里飞速闪过之前看过的那些影像资料——周伟民被绑在实验台上时那鼓胀的肚皮，从其腹腔里取出的，还在蠕动的成虫。
    显微镜下那密密麻麻的虫卵，以及那些被感染后，从内部被掏成空壳，却还在踉跄行走的宿主。
    这些画面叠加在副官方才描述的场面上，让松本良介直感觉胃里一阵阵发紧。
    他原本下意识地想说“带我去现场看看”，但这句话刚到嘴边，便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副官方才说的，被感染者整张脸被都吸得只剩一层皮裹在颅骨上，肚子鼓胀得如同怀胎十月，被子里全是黑色粉末。。。
    然后他又想起之前报告过的，织田浩二在营地门口扑向哨兵时那闪电般的速度，想起那些从宿主七窍中蜂拥而出的暗红色水蛭。
    他松本良介可是整个营地的指挥官，是这次行动的决策者，是所有人的依靠和寄托！
    他的命比这营地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值钱！
    所以，他不能之身份向，不能前往现场，他甚至不能靠近那片区域。
    “副官。”
    松本良介抬起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现在有两件事，你必须立刻给我完成！”
    “第一，立刻给我建造一间无菌防护营帐！”
    “从现在开始，我的营帐必须是全封闭的，所有进出的人员都必须穿戴好全套的防护服，经过全身检查之后才能放行。”
    “任何人不得例外，包括你在内！”
    松本良介说着话的时候，直勾勾的盯着副官，丝毫不给对方辩驳甚至是质疑的机会。
    “第二。。。”
    他没有给副官太多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
    “这次的感染事件，必须彻底肃清，绝不能让虫卵扩散到整个营地。”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离开将发现感染者的那顶营帐，附近三十座的营帐，全部划为防护隔离区，里面的士兵就地圈禁，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迈出隔离线半步。”
    “最早发现感染源所在的那顶营帐，里面所有的东西全部挖地三尺给我进行全方位消杀！”
    “被褥、床板、行军床、地面、帐篷布，一样都不许漏掉，能用火烧的就地焚烧，不能烧的用消毒液浸泡完再烧，然后给我挖地十米，上面撒上石灰粉后，全部深埋！”
    “还有，从现在开始，每隔三个小时，全体人员接受一次身体检查。”
    “皮肤上有任何异常红点、凸起或刺痒感的，立刻送进隔离室。”
    “这条命令你给我立刻传达下去，让各班班长亲自检查，敢敷衍了事的，直接军法处置。”
    顿了顿，松本良介又立刻补了一句：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的防护服都不许离身，我不管他吃饭还是睡觉！一旦发现谁脱了防护服，不管什么理由，直接送去隔离室。”
    “这条死命令，你给我写在纸上，让每个班的班长亲自签字画押，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敷衍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