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二牛这么一说，李怀远急忙放下手中的铝制饭盒，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神情无比凝重道：
    “那这条路，现在还能走吗？”
    “能走是能走。”
    二牛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面带顾虑道：
    “但现在有个问题，那条通道在饿兽岭侧后方。”
    “这要是放在平时，我们直接带人从饿兽岭翻过去，再走个十数公里就到了，就能进入那个溶洞通道。”
    “可现在，饿兽岭整座山都已经被幽冥蚁群占领了，山体里里外外全是那种恐怖的蚂蚁，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要想到达那个溶洞入口，就只能从饿兽岭外围绕路，从原始林区那边兜一个大圈子。”
    “绕路要多久？”
    “至少要多走上大半天，而且。。。”
    二牛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李怀远：
    “李主任，我也不瞒你，原始林区那边的情况我不太清楚。”
    “之前我也就只跟着烨哥在那边走过一回，大大小小，具体的没深入过，里头有什么，地形怎么样，有没有其他危险——我一样都保证不了。”
    “而且，现在那边是否已经被幽冥蚁群占据，是否有幽冥蚁群活动，这些我都一无所知。”
    “我唯一能保证的是，那条通道确实能下到地下世界。”
    二牛的话，如一盆冷水一般，浇灭了李怀远的一腔烈火。
    他靠坐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身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二牛等了几秒，见他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又补充了一句：
    “李主任，我把这个事说出来，不是为了立功。”
    “松本良介在下面，我们每多等一天，他就能在下面多喘一口气，就有多一天的时间转移和布置。”
    “而且，我烨哥现在也在下面，我担心他一个人。。。”
    说到这，二牛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一个人，要面对松本良介的上千号人，我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但我知道，我们要是再不下去，他很可能就真的撑不住了。”
    提及沈烨，李怀远猛地抬起头，看向二牛那张被疲惫和焦灼折磨了一整晚的脸。
    此时的二牛，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微微泛红，面对李怀远投来的目光，他没有丝毫躲闪，直勾勾地与其对视着。
    李怀远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指挥帐的帘子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了。
    杨振华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作战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衣领内翻，显然是一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他走到李怀远的桌前，双脚一并，行了个干净利落的军礼，然后一句话便砸了下来：
    “首长，我请求带队随二牛同志一起绕道饿兽岭，从另一条通道进入地下世界，阻击松本良介。”
    李怀远眉头一皱，虎目圆瞪，刚要呵斥，但话都还没来得及出口，杨振华便继续喊道，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一般：
    “我知道现在防线压力大，兵力紧张！所以我不要额外的支援，不要预备队，我就只带着自己连队的人员。”
    “他们都是长期驻扎在黑风岭外围的战士，对这一带的地形、气候，以及敌人的作战方式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
    “而且，不瞒您说，二牛同志口中的那处溶洞，之前我也有幸跟着沈烨同志一起进入过。”（当初救援山火的时候）
    “所以我相信，有二牛同志作为向导，有我在一旁辅助，我们一定能成功绕道饿兽岭，顺利前往那处溶洞通道，进入地下世界！”
    “若是中途出了任何问题，由我杨振华一人全部负责。”
    “负责！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怀远一拍桌子，声音顿时沉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黑风岭内部的原始林区，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有多凶险？”
    “说句鸟不拉屎都是抬举！”
    “之前深入的队伍，在没有沈烨带领的情况下，那次不是损失惨重！”
    “到目前为止，那里面的图上还全都是一片空白，你们两个带着一个连的人，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一头扎进去，万一遇到什么。。。”
    “我知道。”
    杨振华虎目闪过一抹决绝，直接打断了李怀远的话，目光丝毫不退的喊道：
    “我知道里面的凶险，但我更知道，如果不把松本良介这颗毒瘤解决掉的话，那我们在这里的部署随时都有可能腹背受敌。”
    “李主任，您是总指挥，您要从大局考虑，这个我理解。”
    “但我是一个军人，保家卫国就是我的使命！”
    “我的兵今天早上还在问我：‘连长，咱们什么时候找松本良介报仇？’”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但现在我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之后铺在李怀远面前。
    那是一份措辞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力透纸背的军令状。
    “我立军令状。”
    杨振华指着那张纸，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的：
    “这次绕道饿兽岭，进入地下世界，若是完不成任务，找不到松本良介，我绝不回来见您。”
    营帐里安静得只剩下马灯里灯油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李怀远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军令状，又抬起头看了看杨振华，再看了看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的二牛。
    此刻，二牛也正看着他，那双熬了一整夜的眼睛里，有焦虑、有恳求，也有不甘。
    李怀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张军令状从桌上抓了起来，仔仔细细地折好，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军令状我收下了。”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但有一点你们给我记清楚了！”
    “进入地下世界之后，你们的首要任务是侦查和定位。”
    “一旦发现松本良介的踪迹和位置，你们必须第一时间上报，然后等我的命令行事！”
    “不要贪功冒进，不要硬拼，不要逞英雄。”
    “若是发现沈烨还活着，一定要与他取得联系，让他配合你们的行动。。。”
    说到这，李怀远停顿了一下，而后有些迟疑道：
    “要是。。。要是情况不允许，你们也要以保住自己的命为第一要务！”
    “记住，我需要活着回来的士兵，而不需要躺着回来的烈士，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二牛和杨振华几乎是同时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