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泊里的温泉水呈淡淡的乳白色，下水后的视野不如普通湖水清澈透亮。
    好在凌越戴了护目镜，不用担心温泉水刺激眼球。
    沉下水底后，凌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舒展身体，任由自己在水流中安静起伏。
    专注的去感受水底暗流的涌动。
    捕捉到几个具体方位后，凌越才拧腰侧向一个翻身，踩着水飞快游向其中一处暗流涌来的位置。
    整个人似一条灵活甩尾调转方向的鱼。
    水底湖床上有很多向上突起的乳白色的笋刺，偶尔有大块石头也被乳白色沉积物包裹着厚厚一层。
    大小石头堆积处，或岩层折断处，这些白色包裹物便会随机应变化作一层层薄瓦似的重叠交错着，形成或奇特或梦幻的水底景观。
    这些白色沉积物看起来有点像石头上长出来的湿湿滑滑的苔藓，给人的观感就是很软。
    不过伸手一碰就会发现这些钙华挺硌手的，像一层白色的粉壳。
    要形成稳定的温泉湖泊，要么附近就有大量的地热和地下水交汇处作为温泉水的泉眼。
    要么湖泊本身存在于地壳活动较为频繁的区域，这种情况下，湖床下常有断裂带、裂隙或者火山岩层，为地下热水上涌提供通道。
    这个温泉湖泊在很久以前一定是个被热水灌满的地下暗湖，热水来源和外泄，除了岩壁周围密密麻麻的大小裂缝，更主要的通道还是湖底泉眼。
    顺着暗流涌动比较剧烈的方向，凌越很快找到了第一个湖底落水洞。
    所谓落水洞，就是与泉眼相对的另一种湖床地貌。
    泉眼是往内涌出水流作为补充水量，落水洞则是往外吸水减少水量。
    不管是进水还是出水，只要有足够的空间，都能成为他们离开这里的通道。
    不过这个落水洞有些特别。
    能明显看出原本应该是个直径约莫两米的漏洞型消水洞，此时里面却已经填满了碎石。
    表层碎石已经被包裹成乳白色，更深一点的位置则显露出碎石原有的黑色。
    是塌方。
    而且塌陷时间不会很久。
    堵塞了消水洞的碎石缝隙间，还有水在往里面流动，强度不大，至少凌越都已经靠近了也没有感受到太强的吸力。
    这里肯定是没路可走了。
    凌越在脑海里把这个定点坐标叉掉，转身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继续游向下一个坐标点。
    一连查看了三个有暗流涌动的坐标点，其中两个都发生了塌陷，堵得死死的。
    第三个则是一条往外涌出热水的湖底裂缝。
    裂缝入口一人侧身可过。
    但是里面涌出的水，温度更高，硫磺味更加刺鼻，凌越对此产生迟疑。
    怀疑裂缝通向的地方，恐怕更靠近地热源头。
    产生的温泉水也不适合人在里面活动。
    估摸着半个小时差不多了，凌越暂时把这里标记为“待定”，脚在湖底岩石上一蹬，身形飞快往湖面蹿。
    刚在水面露出脑袋，转头就看见湖边已经戴好护目镜正往水里走的解雨辰。
    两人隔着半个湖面四目相对。
    解雨辰遥遥抬了下手腕。
    凌越：“……”
    默默低头看手表。
    超过半小时三分钟了。
    解老板的行动效率还挺高的。
    虽然凌越已经上来了，解雨辰依旧没有退回岸上的意思，反而转了方向往她这边走。
    走到水深处，身体往前一扑，双臂前展破水，腰部沉浮发力，身形轻盈敏捷的几个动作间，迅速来到凌越旁边。
    很漂亮的蝶泳。
    可见平日没少做水上运动。
    “周围的缝隙我已经查过了，”解雨辰抬手抹了把脸，“基本没有明显的空气流动痕迹。”
    大约是为了下水做准备，他把自己原本全部扎在脑后的及肩长发散开，重新做了半扎造型。
    上面部分的头发扎成了很紧的丸子头，下面部分的头发则是随意披散着。
    这是为了不让上面散乱的碎发在水中影响眼睛的视野。
    不过头发这种东西，又不可能做到每个位置的长度都一致。
    因此依旧有几缕发圈抓不住的碎发散落在鬓角，下面散乱着的发丝更有湿漉漉的贴在了脸畔唇角。
    好在都不碍事。
    凌越知道他们习惯用烟去测试空气流动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而说起下面的情况。
    以进来的缝隙为起点，湖底靠三点钟方向的湖床地貌落差很大。
    解雨辰略作思索，“你确定的坐标点有几个在三点钟方向？”
    凌越说：“一个。”
    解雨辰语气平稳中带着笃定：“直接去那里吧。”
    如果他的推测没出错，那里应该是水流最平稳的且至今还在沟通此处湖泊和其他地下水源的泉眼。
    对上凌越定定看来的眼眸，解雨辰想了想，发现确实没办法三言两语就说清楚自己这个推测的依据。
    毕竟其中涉及了昆仑山脉地下水整体落差、走向，大致区域内地下水位丰沛枯竭规律、地下水受压情况，一路走来岩层断裂大致趋势和走向，以及水底水流长期内吸外泄下会形成的湖床地貌差异……等。
    很多东西都是在思考的过程中自然而然的迅速浮现、抓取、使用，其中还有些不是理论知识，而是实践经验带来的近乎本能的直觉。
    对解雨辰来说，这就像一加一等于二。
    他倒是可以从零开始，来论证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
    但那只能是闲暇时候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游戏，现在让他就这么说，解雨辰觉得还是有点压力在身上的。
    所幸凌越不是非要他就这么泡在水里必须说出个一二三来才愿意相信。
    就像机关古董方面相信张麒麟，民俗邪祟方面相信黑瞎子，壁画拓文上相信无邪，胆大心细丰富日常生活相信胖子。
    凌越深知自己不是全知全能，其他人也各有各的擅长之处。
    解雨辰在杂学上的博学全面，在某些方面甚至远胜百度百科。
    就像他在生活上某些时候会被无邪恶意吐槽为资本毒瘤作派一样，给凌越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所以这会儿解雨辰一说，凌越就明白他应该是有了很靠谱的推论。
    至于为什么定定的看了他几秒，其实可以约等于当年凌越看识途老马张麒麟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