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和塞巴斯蒂安的对话彻底激怒了城主。
    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细微震动，震感越来越明显，几条比夏尔的腰还粗的藤蔓从地下飞快的冲了出来，平整的地板眨眼间被掀开，露出下面湿润的、带着浓厚的铁锈味的泥土。
    塞巴斯蒂安习惯性地搂住了夏尔的腰，一把把人带到了自己的怀里。
    正准备侧身避开藤蔓的夏尔，脸颊蹭到了塞巴斯蒂安的胸口，侧脸处被挤出一小块软肉。
    夏尔抬头看向塞巴斯蒂安。
    让你杀妖你过来抱我做什么？
    塞巴斯蒂安回给他一个温和的笑脸：“这里实在太乱了，您还是待在在下身边比较安全。”
    夏尔幽幽地看着塞巴斯蒂安：“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对付累赘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甩掉。”
    “您在说什么啊，少爷。”抱着夏尔在藤蔓地攻击下辗转腾挪的塞巴斯蒂安一脸不赞同，“您怎么可能会是累赘呢？”
    夏尔：......
    夏尔看了看周遭肆意舞动的藤蔓，又看了看塞巴斯蒂安。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让这些藤蔓把塞巴斯蒂安抽一顿。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他们两个竟然还在聊天！
    城主一片漆黑的眼球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
    藤蔓更加疯狂的舞动了起来，城主的身体被扭曲的藤蔓护在中间，原本整洁的房间一片狼藉，俨然变成了怪物的巢穴。
    “去死，去死——”
    塞巴斯蒂安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抬脚踩在粗壮的藤蔓上，身上略显拖沓的和服没有束缚住他的脚步，几个起跳间，便来到了城主的面前，一手牢牢地托着夏尔的腿，另一只手中的餐刀直取城主的脖子。
    恶魔的上半身微微压低，俊美的眉眼间寒意凛然。
    “真是太失礼。”
    “没有人告诉过您不要随便打扰别人的谈话吗？”
    一心想要吞噬“神使”却被他们两个彻底忽视的城主：所以怪我喽？！
    真要说起来把主人放在一边自说自话才更加不礼貌吧？！
    塞巴斯蒂安手里的餐刀刺中了城主的脖子，城主已经挂不住皮肉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来。
    堆叠在脖颈上的皮肤紧紧地吸住了刀锋，一股黄色的脓液从伤口中飞溅出来。
    塞巴斯蒂安果断放弃了那柄餐刀，向后退去，还是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衣服上，那一小片衣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被腐蚀的痕迹。
    塞巴斯蒂安指尖再次出现了一柄餐刀，利落的将那一小片衣物割了下去。
    房间里暖香越发浓烈了起来，空气里仿佛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城主的笑容也越发鲜明。
    他变成这样已经有几年了，中间也不是没有神道的人发现他做过的事情。
    但那些大义凌然，法力高强的僧侣和巫女最终全都在香气的影响下成为了他的养分。
    这一次也不会是例外。
    只要吸入了足够的香气，他们的骨头会彻底酥烂，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只能任他摆布的烂泥。
    到时候他一定会好、好、的招待他们。
    想到这里，城主忍不住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
    “打扰一下。”低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您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城主眼睛一卡一卡地向后看去，额角滑下了一滴冷汗，下一秒，冰冷的刀锋刺破皮肤，沿着他的脊柱将外表的皮囊剖开。
    在他脖颈的地方镶嵌着一块不过指节大小、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碎片。
    “等一下，塞巴斯蒂安。”
    被塞巴斯蒂安抱在怀里的夏尔眉梢一挑，抬了抬手指将城主整个定在了原地，塞巴斯蒂安会意，刀锋一转，将那块碎片挑了出来。
    晶莹剔透的碎片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在塞巴斯蒂安掌心的手帕里，被送到了夏尔的面前。
    夏尔再次摆了摆手，城主身上的禁锢消失了。
    “这是......”
    夏尔话还没说完，堆满了整间屋子里的藤蔓就像是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养分一样衰败了下来。
    活力十足的藤蔓变得干枯扭曲，短短的几秒钟后，便化作了满地的灰烬。
    夏尔的瞳孔一颤，下意识看向城主。
    城主身上的皮肤像是在太阳底下融化的雪糕一样流了下来，他的眼睛重新恢复了正常人的状态，看向夏尔的目光中不再有任何恶意，反倒充斥着温柔和感激。
    “神使大人。”
    城主用嘶哑的嗓音开口道。
    “真的万分感谢您。”
    唤回了他迷失的神志。
    将他从永无止境的罪恶和痛苦中解救出来。
    城主尝试着摆出一个恭敬的姿势来郑重地向夏尔表示感谢。
    但他的身体实在太过脆弱，已经没有办法支撑他的动作了。
    他知道自己即将死去，但有些事情他必须要说出来。
    “神使大人，接下来的旅途请小心穿着狒狒皮的男人。”
    “我、听到了，吞噬神使可以成神的传言......”
    勉强说完这句话后，城主的视线从夏尔身上移开，落在窗户上。
    想要穿过窗户的阻碍望向他心爱的城池。
    看到记忆里热闹繁华的街道，脸上带着笑意的人们。
    可是从他的角度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不好了，粮仓起火了！’
    ‘唉，怎么偏偏今年遇到了大旱......’
    ‘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下雨，’
    ‘城里的粮食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在这么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救救我的孩子吧！城主大人，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皲裂的土地，瘦骨嶙峋的平民，抱着孩子哀哀哭泣的妇人，
    如果，如果他当时没有那么软弱，没有急切的选择用自己身体的使用权来交换妖怪的帮助......
    一切的罪恶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他是不是还有机会看到他们的笑脸？
    城主深褐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然后彻底失去了神采。
    “少爷。”塞巴斯蒂安看向夏尔，“他已经死了。”
    夏尔看着那具空荡荡的骷髅，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走吧，塞巴斯蒂安。”
    夏尔现在很不开心。
    城主府里的仆人们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
    既然选择了助纣为虐，也要有支付代价的觉悟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