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本以为这一次离开和之前是同样的步骤，可摩可拿却将他带到了位于东京街头转角处的一栋房子。
    外立面近乎黑色的房子，房顶覆盖着厚重的瓦片，墙面、屋脊、檐角上攀爬着深绿色的藤蔓和苔藓，房子周围围了一圈木质的栅栏，靠近门口的栅栏顶上装饰着星星和月亮的图案。
    这里是......
    夏尔的脚步顿了顿。
    穿着围裙、头上绑着白色头巾的黑发少年嘟嘟囔囔地从房子里走了出来，见到夏尔的时候怔了一下，随即换上了客套的笑脸。
    “您就是侑子小姐等的客人吧，侑子小姐已经在会客室等您了。”
    “四月一日君。”
    夏尔定了定心神，冲他点了点头。
    次元魔女的店铺并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在这里见到这家店倒也称不上多么惊讶。
    夏尔只是有些拿不准，壹原侑子让摩可拿把他带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四月一日君寻似乎有些惊讶，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都睁圆了。
    “您认识我么？”
    “我们之前通过摩可拿见过几次。”
    见他还是一脸茫然，夏尔摸了摸怀里的白团子。
    “我曾经想用吸血鬼来抵侑子小姐的账。”
    这么一提，四月一日君寻就想起来了。
    他还误以为侑子小姐打算拐卖人口来着。
    不过......
    四月一日君寻认真的打量着夏尔。
    他记得当时和荧幕那边的分明是个孩子，
    虽然那个孩子看着和眼前的少年有几分相似，但是，短短十几天，他怎么会长的这么大？
    该不会，他也不是人类吧？
    “四月一日君？”
    夏尔的声音打断了四月一日君寻游离的思绪。
    “啊，抱歉，快请进来吧。”
    走过漫长的走廊，一行人停在了一扇绘着松鹤图案的纸拉门前。
    纸拉门缓缓拉开，缥缈的、带着古怪甜香的烟雾扑面而来，穿着红底绣黑花的振袖和服的壹原侑子手里捏着一柄细杆烟斗，侧坐在躺椅上，听见声音懒懒地抬起眼睑。
    强烈到，夏尔的心跳都不自觉的加快了一些。
    “又见面了，小少爷。”
    壹原侑子冲着夏尔招了招手，淡淡地朝他身后瞥了一眼。
    “喂，那边的塞巴斯蒂安和工读生，去泡茶来。”
    “哈？”四月一日君寻不敢置信地看着壹原侑子。
    让客人去泡茶，这对吗？
    侑子小姐的宿醉该不会还没醒吧？
    “快去快去。”壹原侑子连声催促着。
    塞巴斯蒂安看了夏尔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紧跟在四月一日君寻身后离开了房间。
    纸拉门再次闭合，壹原侑子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和服长长的下摆在榻榻米上拖拽，壹原侑子空着的右手轻轻地按住了夏尔的肩膀，红唇凑近缓缓吐出一口薄烟。
    “那么，要来做一个交易吗，小伯爵？”
    “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侑子小姐？”
    夏尔侧头对上那双异色的眸子，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啊拉，不要说的这么直白嘛。”壹原侑子笑眯眯地拍了拍夏尔的肩膀。“是交易啦，交易，你情我愿的那一种哦。”
    “当然，如果你想要拒绝的话，我也不会强求。”
    说出这种话，难道你就不会觉得脸红吗？
    最开始的时候是谁强买强卖来着？
    夏尔眯了眯眼睛。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也是一次考验。
    她想要什么呢？
    他现在拥有的除了自己的力量就只有塞巴斯蒂安了......
    想要交换他们......
    夏尔并不觉得壹原侑子能够开出让他心动的条件。
    不过，
    “交易的内容呢？”
    壹原侑子没有回答，手指轻轻戳着夏尔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夏尔的眉头皱了一下，脑袋偏开了一些。
    “不要这么冷酷嘛，”壹原侑子紧跟着凑了过去，“好歹我也帮了你不少忙不是吗？”
    “我以为你只是想要找人来帮你承担工作。”
    夏尔向前走了两步，避开了壹原侑子的手。
    “不能告诉我吗？”
    “真没意思。”壹原侑子撇了一下嘴，对上夏尔清清冷冷目光，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略显沙哑的声音也冷静了下来。
    “你知道的吧，你的力量很特殊。”
    “时间。”
    烟雾在空气中凝成奇怪的形状，久久不散。
    “你知道时间是什么吗，小伯爵？”
    “时间是河流。”壹原侑子侧身坐回到躺椅上，手里的烟斗在半空中轻点：
    “大多数人都在河里漂着。顺流而下，身不由己。偶尔有人能逆流游一段，但很快就会被冲回原来的轨道。”
    “可你不一样。”
    “你可以让河流停住，可以让它倒流，甚至可以让某一段河水无限循环。”
    “叮。”
    壹原侑子手里的烟斗轻轻磕在旁边的碟子上，或许是因为在自己的地盘上，她说出来的话比之前更加直白。
    “这种能够干涉命运的力量很稀罕。”
    “石板之所以那么执着于你，不只是因为你的灵魂足够耀眼。”
    “更是因为它闻到了这种力量的味道。”
    夏尔的睫毛颤了颤。
    “你是说，它想要困住我。”
    所以在御柱塔的时候才会毫无顾忌地向他传输力量。
    “困住你，消化你，把你的力量变成它的。”壹原侑子随意耸了耸肩，“差不多的意思。”
    “时间只是个载体。你真正触碰的，是事物‘本该如此’的那个点。”
    “周防尊的剑应该坠落，绿之王的身体也应该一直坏下去，”
    “你的力量干涉了他们原本的命运。”
    夏尔沉默了几秒：“......代价呢？”
    壹原侑子的眼睛弯了起来。
    “啊拉，你倒是很清楚嘛。”
    “没有代价的力量是不存在的。”夏尔说，“石板也好，恶魔契约也好，都有代价。”
    “我的呢？”
    “我记得监督者的工作是防止有人影响世界线，我现在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一定有一个合理的原因。”
    “这是必然。”壹原侑子再次吐出一口薄烟，“从你踏入这间店的那一刻起，就确定的事情。”
    夏尔的眉头皱紧了一些。
    他想听的不是这个，而是更确切的解释，可他刚刚张开嘴，就听见壹原侑子的声音。
    次元魔女的唇角弯起微妙的弧度，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伯爵，你想不想回到过去？”
    “回到，最开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