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流水的发言掷地有声，眼睛里也冒出了两簇狂热的火苗，
    看着终于有点幕后大boSS的架势了。
    夏尔垂下眼睫。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说得对。”
    “每一场变革都需要代价。每一场秩序的建立，都建立在无数人的痛苦之上。”
    夏尔抬起眼，看向他。
    “但区别在于，那些代价是被迫承受的，还是主动选择的。”
    “那些人，没有选择成为你的代价。”
    比水流沉默了几秒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是没有明白。”
    “那些人不需要选择。他们只需要接受。”
    “接受一个更好的世界。”
    夏尔冷笑一声:
    “你的意思是，一个以你为主的世界。”
    每个想要颠覆秩序的人都会认为混乱是必要的代价，认为旧世界需要被摧毁，认为新世界会更美好。
    可那些说出这些话的人，通常都不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那一个。
    “难道我说错了吗？”
    见他没有回答，夏尔微微抬高下巴，垂眸看他。
    “你说的是解放，但实际上，你只是想要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你想要的是用自己的规则，取代国常路阁下的规则。”
    午后的阳光在他们之间缓慢移动。
    比水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你说话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
    他没有试图继续劝说夏尔，只是平静的注视着夏尔。
    “我是没有办法说服你的对吗？”
    夏尔缓缓转动扳指:
    “你看起来似乎并不意外。”
    “我一直都知道你不会随便改变立场。”
    比水流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真可惜，我本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
    话音刚落，刺眼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墨绿色的发丝褪成白色，比水流整个人化作一道绿色的闪电朝着夏尔的方向袭来。
    悬空而立的身影眨眼间就来到了夏尔面前。
    那只苍白的手掌在距离夏尔的喉咙只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击未中，比水流却也没恼，他的声音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轮椅上的鹦鹉口中传了出来。
    “时间。”
    “你的力量果然很麻烦。”
    “但是，你能够困住我多久呢？”
    夏尔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猛地一颤，身体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
    石板赋予他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的流逝！！
    夏尔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一片冷淡。
    “感觉到了吗？”
    从鹦鹉口中传出来的声音，在这种环境里听起来格外古怪，
    “石板在帮我。”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让它这么重视你，但我知道......”
    “它不想放过你。”
    “恐怕连白银之王也想不到，那块石头在这七十年里，拥有了自己的思维......”
    “少爷！”
    塞巴斯蒂安下意识上前一步，从指间飞出的餐刀折射出冰冷的光影。
    锋利的刀刃没能刺中比水流的身体
    浅灰色的雾气在眼前荡开，将餐刀尽数挡了下来。
    塞巴斯蒂安猛地回过头。
    穿着牧师服的中年男人神色平淡:
    “孩子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做监护人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自己的被监护人。”
    夏尔的目光定在他的脸上，唇轻轻动了动。
    “灰之王，凤圣悟。”
    “灰之王？”男人扯了扯唇角，像是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好笑，“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我现在是磐舟天鸡，Jungle的一名干部。”
    悬在半空的比水流，居高临下地看着夏尔。
    鹦鹉口中传出的声音带着浅淡的笑意。
    “磐叔不会随便插手我们的事情。”
    “不过，凡多姆海恩，你应该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吧？”
    体内的力量还在流逝，夏尔的脸色微微泛白，额头上沁出的薄汗，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比水流的手指动了一下。
    接着是手腕。
    然后是整条手臂......
    他一点一点地挣脱了那道看不见的束缚。
    “你困不住我的。”
    比水流的唇角缓缓拉开一个浅笑。
    夏尔的脸色更白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绷紧的下颌线微微颤抖，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了。
    束缚彻底消失了。
    比水流的身影再次化作绿色的闪电。
    然后——
    他停住了。
    距离夏尔的喉咙不到一寸的位置。同样的姿态。同样的距离。同样的被定在半空。
    比水流愣住了。
    “我似乎没有说过，”夏尔轻轻的弯起唇角，“我的力量，全部来自石板。”
    磐舟天鸡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夏尔。
    塞巴斯蒂安手中的餐刀抵住磐舟天鸡的脖子，暗红色的眼睛对上磐舟天鸡的眼睛，唇角轻轻弯起。
    “孩子们的事情，还是让孩子们自己去解决吧。”
    比水流还悬在半空，
    保持着那个永远无法触及目标的姿态。
    “......你早就知道。”
    “你早就知道石板会帮我。”
    “我不知道。”夏尔扬了扬眉梢:“但我从不把所有筹码放在同一个地方。”
    夏尔对于平白出现的力量一向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怀疑，
    所以在对付比水流的时候他并没有动用石板的力量。
    夏尔抬手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襟。
    “你跟我说过，石板的束缚不是单向的。王权者需要石板，石板也需要王权者。”
    “我那时候就在想，石板会不会有自己的意志。”
    “一个死物不会需要任何东西。只有活物才需要维系平衡。”
    沉默了片刻后，鹦鹉的嘴巴缓缓张开。
    “我确实小看你了。”
    “我以为你只是抗拒石板，没想到你连自己的力量都会怀疑。”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困住我，等宗像礼司他们来？”
    夏尔没来得及回答，脚下的地面就骤然裂开了。
    “少爷！”
    塞巴斯蒂安瞳孔骤缩，顾不得其他，猛地朝着夏尔消失的地方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