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0章 他一直在追别人(1/1)  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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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长卿在青丘住了很久。久到苏酥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去掌事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浇花,一个人坐在山门口等。她不再数他走了多少天,只是每天傍晚去坐一会儿,坐够了就回去。有一天,她坐在山门口,看见一个人从山下走上来。不是许长卿。是涂山九月。
    苏酥认出了她。和画像上一模一样,白发,青瞳,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走到山门口,她停下来,看着苏酥。
    “你是苏酥?”
    苏酥点点头。
    涂山九月看着她,目光很轻。“你师兄呢?”
    “在青丘。”苏酥说,“他去找你了。”
    涂山九月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散。“我知道了。”她说。她转身走了。苏酥坐在山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石阶下面。她不知道涂山九月为什么来青山宗,只是觉得,她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更慢了。
    许长卿是三天后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白,像是生了病。苏酥给他倒茶,他没有喝。给他端饭,他没有吃。他只是坐在掌事府里,看着墙上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画卷起来,放进抽屉里。和很多年前一样。
    苏酥站在门口,看着他做这些事。她没有问。她只是走过去,把那杯凉了的茶倒掉,重新泡了一杯热的,放在他手边。他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苏酥。”
    “嗯。”
    “她来过了?”
    苏酥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知道了’。”
    许长卿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有。可苏酥听见了。
    后来苏酥才知道,涂山九月拒绝了许长卿。不是不喜欢他,是不能喜欢他。她是青丘的族长,有她要守的东西,有她不能放下的责任。许长卿等了她很多年,等到头发白了,等到背驼了,等到他不再去青丘了。他只是在掌事府里坐着,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墙上。墙上空了,画收在抽屉里。他看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
    苏酥还是每天跟在他身后。他去掌事府,她就蹲在门口。他回洞府,她就送到门口。他吃饭的时候,她就坐他对面。日子一天一天过,平淡得像山间的溪水。只是许长卿笑的时候越来越少了。不是不高兴,是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他只是在过每一天,像翻一页书,翻过去,就过去了。
    有一回,苏酥在整理书架的时候翻到一本青丘的典籍。她拿给许长卿看,他接过来,翻了几页,又放下了。“放回去吧。”他说。苏酥把书放回书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看,只是觉得,他看那本书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许长卿老得很快。他的头发全白了,走路要拄拐,咳嗽的时候越来越多。苏酥给他熬药,他喝了。给他煮粥,他吃了。给他添衣服,他穿了。他从来不拒绝她的照顾,也从来不说什么。只是有时候,他会坐在窗边,看着远处,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苏酥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是坐在旁边,陪他看。
    有一回,他忽然开口。“苏酥,你知道青丘在哪个方向吗?”
    苏酥想了想。“西边。”
    他点点头。“西边。”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苏酥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眼睛望着西边,那里是山,是云,是青丘的方向。她忽然很想问他:你是不是还想着涂山长老?她没有问。她只是坐在那里,陪他望着西边。望到太阳落山,望到天黑了,望到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站起来,拄着拐,慢慢走回去。苏酥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
    许长卿走的那天,是个晴天。苏酥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握得很紧。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笑。
    “苏酥。”
    “嗯。”
    “那幅画,你帮我收着。”
    苏酥点点头。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手松开了。
    苏酥坐在床边,握着他渐渐凉下去的手,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坐了很长时间。
    许长卿下葬那天,苏酥把那幅画从抽屉里取出来,展开,挂在掌事府的墙上。画上的白狐还是那个样子,蹲在山崖上,望着远处的云海。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她站在画前,看了很久。然后她想起涂山九月说的那句话。“我知道了。”她不知道涂山九月知道了什么。只是觉得,说这句话的时候,涂山九月应该也很难过。
    后来苏酥去过一次青丘。走了很远的路,翻了很多座山。到了青丘,她站在山门口,看见一个白发女子从里面走出来。涂山九月比画像上老了一些,可还是很好看。她看见苏酥,停下来。
    “你是苏酥?”
    苏酥点点头。“涂山长老,师兄走了。”
    涂山九月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白发。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酥,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和很多年前一样的四个字。可这一次,她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了很久。
    苏酥看着她转身走回青丘,背影很直,和从前一样。可她觉得,那背影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青丘的云雾里。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慢慢走回去。
    苏酥回到青山宗,继续整理藏书阁,继续照顾那盆兰草,继续每天去掌事府坐一会儿。掌事府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桌上还摆着笔墨纸砚,和他走的那天一样。墙上挂着那幅画,画上的白狐望着远处的云海。她坐在他从前坐的那把椅子上,看着那幅画。有时候坐一个时辰,有时候坐一下午。坐到太阳落山,坐到天黑了,她站起来,把门关上,慢慢走回去。
    她不知道涂山九月后来有没有来看过那幅画。她只是每天把它擦一遍,不让它落灰。画上的白狐还是那个样子,干干净净的,像新画的一样。她想,这是师兄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东西了。她要替他看好。等他回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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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酥·第七世
    苏酥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低头看着她,黑得很深,亮得很安静。明明连睁开眼睛都费了好大力气,可苏酥还是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那个人没有催她,只是把她轻轻捧起来,放在掌心里。他的手很暖,指尖有薄茧。
    “别怕。”他说。
    苏酥不怕。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她把脸埋进他掌心,蹭了蹭。他笑了一声,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苏酥师妹,我们又见面了呀。”
    苏酥不知道“师妹”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她闭上眼睛,在那个节奏里慢慢睡着了。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许长卿。她不知道这是第几世,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多少故事。她只是一只刚化形的灵兔,什么都不懂。她只是觉得,这个人让她觉得很安心。
    这一世的许长卿和前面几世都不一样。
    有一回,苏酥给他送茶,推门进去,看见他正对着一柄剑发呆。那柄剑很长,剑身雪白,放在桌上,还没有开刃。他盯着那柄剑,目光很沉,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苏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好像很难过。不是那种哭出来的难过,是那种压在心底很深很深的、说不出来的难过。
    “师兄。”她轻轻叫了一声。
    他回过神,对她笑了笑。“来了。”他把剑收起来,放进一个长木匣里。苏酥不知道那柄剑是给谁的,只是记住了那个木匣的样子。
    后来她才知道,那柄剑是给叶清越的。
    叶清越住在藏剑峰。苏酥见过她几次。很高,很瘦,一头黑发扎成马尾,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像是这世上除了剑,什么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她是青山宗最有天赋的剑修,所有人都这么说。苏酥不懂剑,她只是觉得,叶师姐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不是冷漠,是专注。她的光都给了剑,没有多余的给别人。
    许长卿看叶清越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那种光和看别人时不一样。不是温和,不是关切,是一种很小心很小心的、怕被发现的注视。他以为没有人看见,可苏酥看见了。她蹲在掌事府门口,看着他站在走廊上,远远地看着叶清越从藏剑峰走下来,走过石阶,走过饭堂,走过他面前。他微微点头,叫一声“叶师妹”。叶清越也点头,叫一声“许师兄”。然后两个人擦肩而过,一个往藏剑峰走,一个往掌事府走。
    苏酥蹲在门口,看着许长卿走进来,坐下,拿起笔。他的手指握着笔杆,很紧。她没有问,只是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继续写字,和平时一样。
    许长卿开始去藏剑峰。不是去找叶清越,是去找独孤长老议事。藏剑峰在青山宗的最西边,从掌事府过去要翻过两个山头,走大半个时辰。掌事府的事本来就很忙,他还要抽出时间去藏剑峰,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苏酥不知道他去藏剑峰议什么事,只是每天傍晚蹲在掌事府门口,等他回来。天黑了,他回来了,脸色比走的时候白一些。她给他端饭,他吃了。给他倒茶,他喝了。然后坐在桌边,对着那盏灯发呆。
    有一回,她忍不住问他:“师兄,你去藏剑峰做什么?”
    他愣了一下。“议事。”他说。
    苏酥没有再问。她只是觉得,他去藏剑峰的那些日子,看叶清越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更小心了。
    后来苏酥才知道,许长卿去藏剑峰,不是为了议事,是为了多看叶清越一眼。从掌事府到藏剑峰,要经过洗剑池。叶清越每天傍晚都在洗剑池边练剑。她练剑的时候很专注,剑光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道弧线,快得看不清。许长卿就站在远处的石阶上,看她练剑。看一会儿,然后继续往藏剑峰走。他以为没有人看见。可苏酥看见了。她蹲在掌事府门口,等了他一个下午,等得腿都麻了。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可他的眼睛比走的时候亮了一些。
    苏酥不知道那点亮光是什么。她只是觉得,师兄看叶师姐的时候,和看任何人都不同。
    有一回,许长卿从山下回来,带了一盒剑穗。他把剑穗放在桌上,一个一个地看。有青色的,有蓝色的,有白色的,编得很精致。他看了很久,最后拿起那个青色的,放在一边。苏酥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剑穗。“师兄,这是给叶师姐的吗?”
    他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苏酥没有回答。她只是觉得,他看那个剑穗的眼神,和看别的东西不一样。他后来把剑穗送出去了没有,苏酥不知道。她只是看见那个青色的剑穗不见了,而许长卿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长卿还是每天去掌事府,还是每天去藏剑峰,还是每天在洗剑池边站一会儿。苏酥还是每天跟在他身后,他去掌事府,她就蹲在门口。他去藏剑峰,她就蹲在石阶上等他。他站在洗剑池边看叶清越练剑,她就蹲在远处的石头上,看他。
    她看着他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衣角,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叶清越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到忘了时间,忘了自己还要去藏剑峰,忘了掌事府还有一堆文书等着他批。苏酥蹲在石头上,看着他,觉得他好像离她很远。不是距离的远,是那种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够不到的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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