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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发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额头砸进泥地里。
“我……我不懂你啥意思。”
“我连那条沟在哪都不认识!”
“好,不认识。”
陈放直起身,把木头重新包好。
“那咱们对对时间。”
“泥石流砸下来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半。”
“你带着人赶到前进大队打谷场闹事,不到六点钟。”
“从红星大队套牛车赶过来,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也就是说,五点一刻你就起脚了。”
陈放每说一句,张大发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我还在山里,老林子连个闷雷都没打。”
“你提前半个多钟头就知道我‘回不来了’。”
“在打谷场言之凿凿说我‘被水淹死’。”
陈放反握着剥皮小刀,刀背在掌心轻轻敲击。
“张大发,要不是你亲眼看着人,掐着表。”
“点着了那根雷管的引线。”
“你怎么可能算得这么准?”
张大发彻底卡壳了,嘴巴张得老大,像离水的鱼,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咕噜……”
黑煞在陈放脚边压低前胸。
巨大的獠牙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泛着寒光。
只要陈放一个手势,那一口足以咬断张大发的大腿骨。
“陈放进山,办的是省外贸厅苏处长点的任务,护的是出口创汇的特级物资。”
王长贵从后腰拔出旱烟袋,冷眼看着张大发。
“偷公家爆炸物、谋杀护林员、破坏国家外贸行动。”
“这三顶帽子扣下来,张大发,够你在这挨十回枪子儿的。”
刘三汉大拇指一掰,“咔哒”一声,厉声怒吼。
“说!是不是你亲自点火的!”
“剩下那些雷管在哪儿?!”
“别开枪!我招!我全招了!”
张大发“嗷”地一声崩溃了,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雷是我出面搞的……但火不是我点的啊!”
“我没那个胆子自己爬三十丈的冰崖子!”
他疯狂地摇头,绳子把木柱扯得嘎吱作响。
“我……我雇的人!”
王长贵拿烟袋的手一顿。
“雇的谁?”
“瘸六子……跃进大队的瘸六子!”张大发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吐。
“他是常年跑黑市的‘山里跑手’。”
“手里有人命案底,黑白通吃。”
“我花五十块钱买他干的这一票!”
听到这个名字,王长贵和刘三汉的脸色同时一变。
“五十块钱?”陈放眼神一沉。
五十块钱,在这个年代够一个壮劳力干大半年的工分。
张大发一个公社大队长,下这么重的血本,绝不只是为了泄愤。
“为什么?”陈放盯着他。
“就因为下午我抢了你的重油?”
“那油本来就该有我们一半!”
张大发提起这茬,眼底还残存着不甘和怨毒。
“马建国说,你拿着省外贸厅的红头文件,牛气得很。”
“要是让你办成了,以后整个红旗公社的化肥、重油。”
“全得紧着你们前进大队挑!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而且……”
张大发偷瞄了一眼陈放放在兜里的牛皮纸包。
“马建国听县城那边漏了口风。”
“说你要去采的那个百年草苁蓉,那是天价的活宝!”
“拿到县黑市去,起码能换三套大马力柴油机!”
张大发咽了口唾沫,越说越流畅,把恶胆全盘托出。
“瘸六子说了,他负责在冰崖子上埋雷子掐点。”
“只要把你埋在干水沟里,死无对证。”
“那百年草苁蓉他下去抠出来,卖去省城。”
“钱我们俩一人一半!”
“顺便除掉你这个刺头,我就能带着马建国和公社的红头条子。”
“名正言顺把前进大队的重油和化肥全拉走,一石二鸟啊!”
陈放听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为了自己大队的指标,为了截胡利益,连雷管谋杀都用上了。
如果不是自己拥有野外求生经验。
今天在干水沟,他和六条狗已经变成一堆碎肉烂泥了。
“口供都记下了。”
王长贵朝门外招了招手。
老徐会计提着算盘和一页写满蝇头小楷的信纸,把笔递到张大发手边。
“摁手印。”王长贵把烟袋锅子别回后腰。
“把瘸六子怎么拿炸药、怎么踩点、给了几块钱订金,原原本本写清楚。”
“明儿一早,我亲自给县公安局赵刚科长摇电话。”
“你这后半辈子,准备去大荒地劳改农场啃棒子面吧。”
张大发看着那张纸,就像看一张催命符。
他颤抖着按下红手印,整个人瞬间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烂泥般瘫倒在稻草堆里。
“把他嘴堵上,再绑两圈。”
“刘三汉,今晚你亲自带三个民兵持枪值夜。”
“他跟马建国,谁敢跑,直接打断腿。”王长贵果断下令。
“明白!”
刘三汉收起猎枪,摸出麻绳走上去。
陈放转身走出牛圈,深深吸了一口后半夜冷冽刺骨的空气。
百年草苁蓉保住了,春耕的重油和化肥也稳了。
刘建国倒了,现在连红星大队的张大发也把自己送进了局子。
前进大队的发展路线,已经彻底肃清了明面上的障碍。
“这回,算是太平了吧。”
老徐会计从后面走出来。
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陈放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东北方向。
那里是长白山深沉如墨的老林子。
张大发抓了,马建国撂了。
但是,那个拿了炸药,常年跑黑道、甚至背着人命案的“瘸六子”,此刻却还在那片大山里。
他手里,还有剩下的工程硝铵和雷管。
而且,他没拿到那株百年草苁蓉,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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