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夜，伏羲堂柴房。
    阿秀端着红烧鱼，以及豆皮炒青椒来到柴房。
    对着煤油灯，挑着鱼肉里面的刺。等全部挑出来，确定没有刺之后，这才送到小海的嘴边：
    “吃鱼。”
    小海看都没看，直接说道：
    “不吃！”
    阿秀耐着性子，再次说道：
    “我叫你吃你就吃。”
    然而，小海心意已决，看向阿秀：
    “我吃也死，不吃也死。我为什么要吃？”
    “吃鱼对你身体好。”
    阿秀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直接让小海怒火中烧，起身一脚踢开了板凳：
    “他不就是想要我的这双眼睛吗？我偏不给他！我自己弄瞎了也不会给他！”
    听到这话，阿秀直接将手中的汤匙丢在了碗里，站起身子，神色凝重：
    “没这么容易让你瞎，快吃！”
    “你们已经害了阿初，然后又害了师父，现在又来害我。你们的心，真的好恶毒。你到底还要帮你爹多久？害多少人才够？”
    这话说得阿秀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重新拿起汤匙与筷子。可看着小海此时被绑着的模样，阿秀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最后，将手中的汤匙与筷子丢在碗中，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来到后院，皎洁的月光洒在阿秀的身上。
    看着手中的发夹，脑海中陷入了回忆。
    ‘今天我要跟着师兄出去买菜，师公说女孩子要好好打扮，让我买点东西给你，你喜欢什么？’
    ‘这个西洋货送给你，你在南洋应该见过。’
    坐在八角桌旁，阿初的声音历历在目。
    紧接着，她又回想起，一次与天心的谈话。还记得，那一次她跟着雷罡找到了毛小方的藏魂牌。回来后，遇到天心，无意间问起，人与野兽的区别。
    ‘阿秀，天地赋灵，兽得其形，人得其性。性非善恶，是知为他人着想，为信仰奋斗。而兽遇食则噬，不问亲疏。故而，人临欲则克，不为鬼魅所惑、蛮力所迫。’
    回忆一幕幕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心绪烦乱，她又想起刚刚小海说的话：
    ‘你们已经害了阿初，然后又害了师父，现在又来害我。你们的心，真的好恶毒。你到底还要帮你爹多久？害多少人才够？’
    这样想着，她听到了雷罡的声音，这让她瞬间回神。
    “阿秀，这么快就喂完饭了？”
    “爹，你放过阿初他们吧。阿初他是无辜的，小海也是。”
    一听阿秀在为他们求情，雷罡当即大声喝道：
    “想造反？你不要忘了，我们为什么要从南洋回来。我们受了这么多的苦，我连眼睛都没有了，这些都是谁害的？”
    “毛小方。”
    阿秀诺诺地说道。
    “我们这次回来，就是要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凡事都会有因果，毛小方应有此报。丑的不是我们，而是他！毛小方！还不去给小孩喂饭，喂完饭就去炼圣水，那些百姓还等着用呢。”
    雷罡宣泄着心中的不满，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可在他心里留下的全是孤苦的回忆。
    初入南洋，便被人欺负。斗法时，更是让双眼失明。这么多年的苦，又怎么能让他释怀呢？
    听着雷罡的讲述，阿秀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雷罡说得不错，他们在南洋过得一点都不好，甚至是几次陷入生死危机当中。如果不是前几年雷罡突破到炼神返虚，估计就会在那次危机当中殒命了。
    但是，她也觉得雷罡这种做法有些过头了。抢回地位什么的，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抢吗？可是吧，雷秀这姑娘，虽然心地善良，可她也孝顺。这让她不想危害百姓，却又不得不听雷罡的话。
    “是，爹。”
    雷秀语气浅浅，此刻她是多么希望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他爹雷罡啊。
    离开后院，阿秀再次来到柴房。
    “小海，吃饭。”
    小海还是不言，看着青砖瓦黛，就是不看向雷秀。甚至，来到墙角坐了下去。他想用这样的抗议，来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
    雷秀看向小海的眼神并没有凶神恶煞，有的是满满的担心：
    “人长时间不吃东西会死的。”
    小海一听，转过头来，语气轻笑：
    “对啊，人不吃东西是会死。但让一个人吃东西，不让他饿死，也未必是一个好人。”
    “你可以当我是个坏人。”
    “我是说你爹，他养大你、对你好，也是坏人。他想你听他的话，就是养了一条狗。”
    只不过，小海的这句话并没有让雷秀产生多大怨言，在她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
    “我对狗好，狗听我的话。爹对我好，我就应该听爹的话。”
    小海一听，顿时就无语了，他怎么感觉雷秀这姑娘有些死脑筋？
    “算了，你就听你爹的话吧，多干一些坏事。我收不了你们，自然有其他人来收你们。”
    雷秀一听，噌的一声就站了起来，手中饭碗往桌子上一丢：
    “我爹他不是坏人，他手段的确不好，但没有害死一个人，而且他对我真的很好！”
    “是，是没害死一个人，但也快了！”
    闻言，雷秀神情淡漠，她此刻十分想出去。但这么多天下来，她也清楚，小海必定不会吃东西。
    重新将碗筷拿起，蹲在了小海的身边：
    “师叔被我背到了天心那里，你吃点东西。”
    小海怔怔出神，看向雷秀的眼神软了很多。看着她期望的眼神，小海索性张开嘴巴。雷秀心领神会，当即将鱼肉送到了小海的嘴里。
    与此同时，观天亭内。
    毛小方看着夜空上的繁星，阵阵出神，时不时发出一声幽叹。
    “小方，是有心事？”
    天心没有忍住，还是询问出口。
    “师父，你说师兄为什么要这样做？”
    天心来到毛小方的身边，同样抬头望天。与毛小方不同，他看的是月亮。
    “每一条路都是自己选择出来的，虽然雷罡害了这么多人，但却没有伤人性命。我知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不仅是你先师的亲儿子，还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你的情感让你做不出那样的事情来，正如雷罡一样。你能活着回来，并不是雷罡杀不了你，只是他不想杀你。你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雷罡完全可以趁着百姓喊打喊杀的情绪，杀了你。
    但是他没有，这一点不管他出于什么理由，都逃不脱一点，他还念及旧情。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毛小方的想法其实很好猜，雷罡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杀多少人，身上的血煞之气也十分的稀少。
    让天心看到雷罡眼中的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飞头降。修炼飞头降，最好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玄阴之体的心头血，其次是童男童女的心头血，再次是普通人的鲜血，最次才是牲畜的血液。
    天心可不相信雷罡不知道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