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家的？”
    何天笑道：
    “二叔我是何天。”
    “哟，小天啊，这几年不见，都成大姑娘了，一下子没认出来。”
    何天笑道：
    “嗯呐，出去打工几年，回来看看我爷奶还有何红，对了二叔，明天我跟何红去县里玩玩，先跟你说一声啊！”
    “当然当然，去吧！”
    何天打赌何炳生一定会同意，他是个要面子的人，一辈子忘不掉自己曾经在大队当文书的体面，至今没有脱下那一身长衫。
    等何炳生这边同意了，何红的母亲王雪梅才忍不住跑出来看。
    “谁来了？”
    “是小天回来了，来看看小红。”
    王雪梅撇嘴。
    “小天你可算回来了，出去好几年，在外头成家了啊？”
    何天摇头。
    “婶子我还小呢，这种事情等二十多岁再说吧，我这次回来看看我爷奶，顺便跟小红叙叙旧，婶子你们家这几年就在家待着啊？”
    不主动出击，王雪梅大概也放不出什么好屁。
    岁月的不顺和磨砺，到底把一个腼腆软和的姑娘，打磨成现在这种麻木又尖酸的妇人。
    但是她也没办法，亲生的得不到善待，被迫养着大伯哥家孩子，男人不出去赚钱，家里的日子就这么清苦。
    还有个大闺女，都养这么大了，但是随时都能失去。
    “不待着能上哪儿去？
    我们家可不比你爸妈，出去几年都不回来，你奶没少念叨，现在你长大了，也跟你爸一样。”
    何天笑笑。
    “我爸跟我一起回来的，婶子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来找小红玩。”
    “哎哎，去吧！”
    王雪梅一开始看何天还带着点评估，听说何天跟何永安一起回来的，脸色好了点。
    跟亲爹在一块儿的孩子，应该没有机会学坏，他们也不知道何天出去三年多，何永安都不知道她在哪里。
    何天跟何红挥挥手，角落的小黄，现在已经是老黄了，歪着脑袋看何天，不知道是不是钻炉膛子的缘故，嘴筒子周围白毛黑黢黢的。
    何天经过，顺手摸摸小黄的脑袋，不等小黄鼻翼抽动，何天已经抬脚走了。
    王雪梅看何天离开的背影。
    “这丫头出去几年，倒是没有变得妖里妖气。”
    何炳生瞪一眼王雪梅。
    “说什么呢，小天这孩子是个好的，还读到初中呢，放哪里都稳当！”
    何炳生六十年代生人，当初也读到初中来着，考上高中了，家里没钱给他读书而已，至今想来还觉得可惜。
    王雪梅一听何炳生话里的关键词，就懒得说话，抬脚走了。
    何红看着这个小屋，短暂的热闹了一下，过年她屋子里都没出现这么多人过。
    人来了，人又走了。
    何天回到自己家，锅里还有一层疙瘩汤，黏糊的汤里飘着一点鸡蛋花。
    何永安已经吃过了，老奶瞅见何天回来，忍不住多看两眼，三年不见这丫头长高了不少，当初脸上的稚气还有倔强是没有了，看起来从容不迫的。
    “都成大人了，锅里专门给你留的疙瘩汤，对付吃一口，明天让你爷赶集给你买肉吃。”
    何天点头，去盛汤，稀里糊涂吃一肚子再说。
    看着何天放下背包，何永安走进房间。
    何天一看，皱眉道：
    “爸，我都成大姑娘了，你去跟我爷奶睡一个屋，我要在这屋睡。”
    何永安刚要瞪眼，对上何天冰冷的目光。
    “那什么，我有事跟你说。”
    “嗯，你说！”
    “我的确在南边买了房子，很小的房子，跟你妈你弟弟妹妹一起，也不太住的开。”
    “嗯，你不必跟我说这些，我也不会去住。”
    何永安想着给自己找补，结果何天根本不买账，直接让他说重点。
    “那什么，当初买房子的时候，跟人借了点，现在还没还完，这个钱是跟老板借的，要是一直还不上，我们想换个工作都不好提。”
    何天点头。
    “哦，还差多少啊？”
    何永安顿时兴奋了。
    张嘴要说两万，话到嘴边。
    “三万！”
    何天出去三年多，电子厂工资一个月千把块钱还是有的，就算除了吃喝打扮，三年多也能有三万多。
    先开口要三万，要是能拿出来，就刚好。
    要是拿不出来，再让何天还价就是。
    谁料何天闻言点头。
    “不错，那你们就继续在老板厂里干活呗，人家当初愿意借钱给你买房子，不就是看你是他们的员工？
    我老板老板娘都对我挺好，你也看见了！”
    何永安一噎。
    “这不一样，我们那个老板，看我们欠钱一时半会儿还不上，现在都开始压榨我们，别人工资都涨了，就我俩不涨。”
    “那也没办法啊，你去跟我舅舅家，大姑家借看看，凑凑把钱还了，换一家工厂打工，工资更高，赚到钱再还给舅舅姑姑家呗！”
    何永安不想绕弯子了。
    “你在外面打工三年多，何双红都能给家里寄钱，盖房子装电话，你的工资呢？”
    何天叹气。
    “我哪有什么工资，你看我把自己养这么大容易吗？
    小时候天天吃不饱，好不容易出去了，可不得对自己好点？
    以前你不是总说我又黑又矮？你看我现在是不是长高了？那牛肉羊肉鸡肉，都老贵了，为了长高，我没少吃。”
    “什么玩意儿？你凭什么吃了我家的钱！你这个小兔崽子~”
    何永安都忘了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过何天，但何天既然这么说了，额，当初他也的确是这么认为的，那多半是确有其事。
    不过何永安一点都不怕，直接发火。
    何天撇嘴。
    “那有什么办法？我当初读初中的时候就吃不饱，还没少跟老师借钱，就为了填饱肚子，后来我都去工作了，还能不还钱么！
    现在我是真的没钱，在外面吃饭穿衣服，打扮的体面点，哪里不要钱？”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工厂当销售员，就是把厂里的电子元器件卖给外国人，别以为我不懂，当销售都是有提成的，工资还不少。
    双红可是说了，你有好几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