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要迎娶李瑶真为侧妃？”
    陆逢时着实被震惊到。
    去年六月，在京都待了近一年的西夏使臣一直没能促成两国联姻，便启程回了西夏。
    这事，裴之砚当时传讯时与她说过。
    怎么事情又发展成这样了？
    “李乾顺在去年十月，突然传出病重的消息，朝中乱成一锅粥，本来是推举李察哥监国理政，但李瑶真有寒月宫的支持，在朝中与他分庭抗礼，隐隐有压过李察哥的势头。”
    “不过，李瑶真并非皇室血脉，那些老臣始终不认。”
    陆逢时：“所以，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外援。”
    “不错。”
    裴之砚道，“端王主动派人去西夏，与李瑶真密谈。”
    谈了什么，不难猜测。
    人回来之后，不多久李瑶真就来了，点名嫁给端王为侧妃。
    “官家知道吗？”
    “知道，但他现在有心无力。”
    陆逢时心头一紧：“官家的身子又不好了？”
    “嗯，”
    裴之砚语气微沉，“太医说，官家这两年操劳过度，底子亏空的很厉害。需得静养，可眼下的朝局，如何静养？”
    陆逢时攥紧了手指。
    赵煦若倒下，皇子尚且年幼，端王便再无顾忌。
    “这事，章相怎么说？”
    “章相自然是反对。但端王这回学聪明了，不跟朝臣硬碰硬，只让吏部按规程走。两国联姻，并非没有先例。况且，他是娶侧妃，不是正妃，阻力小了许多。”
    陆逢时看向他：“李乾顺为何病重，你的人查到线索没有？”
    “此事极为隐秘。不管是我还是朝廷，亦或是章相他们，都没能打探出来。不过，从各方打探的消息拼凑来看，李乾顺病来得很急，不像是自然病症。”
    李乾顺是西夏国主，身上也有国运庇护。
    总之，修士直接动手，是不可能的。
    最有可能的，便是利用他身边的人下毒。
    但这样一来，无论是受益的李瑶真，还是李察哥，便都有嫌疑。
    “蒙思虽然没查到李乾顺具体病重原因，但带回来一个消息，就在去年六月，使团回去前夕，辽国派了使团去西夏，商议联姻事宜，且李乾顺同意迎娶大辽公主为后。”
    “辽国不是正与西夏交恶吗？怎么忽然又要联姻？”
    “此一时彼一时。”
    裴之砚给陆逢时倒了杯茶，“辽帝年迈，如今身子每况愈下，膝下皇子争斗不休，他需要一个稳定的西北边境。”
    陆逢时握着茶杯，没有喝：“夫君，你说，会不会就是这桩婚事，让一些人不满，从而下毒？”
    “有这个可能。”
    “辽夏联姻若成，李乾顺便有了辽国做后盾。手中皇权会更加稳固。有人不想，便在李乾顺身上动了手脚。”
    他道，“此事，我会让蒙思继续跟进。”
    “嗯。”
    今年裴之砚待到正月初七才走。
    彼时，她已经点亮第五盏星辰灯，月华之力恢复八成。
    但距离完整的巅峰状态，仍有距离。
    她知道急不得。
    修炼最忌心急，欲速则不达。
    转眼到了三月初三。
    北辰山三年一度的弟子交流盛会，如期而至。
    这是北辰家年轻一辈展示修为、切磋技艺的日子，也是族中长辈考察弟子进境的机会。
    盛会持续三日，比试、论道，讲法，排得满满当当。
    陆逢时本不想凑这个热闹。
    她一个外人，混在人家族中弟子里，总归有些不自在。
    但北辰砚提前一日来请：“师父说，让你也去瞧瞧。说不定能从弟子的比试中，悟出些东西。”
    阴九玄对此很感兴趣：“去呗。”
    他绝不承认，是因为去年底也突破元婴中期，有些跃跃欲试。
    盛会设在北辰殿前的广场上。
    中央临时搭建了一座比武台，台上铺着青石，有阵法护持，避免切磋之时伤到周围弟子。
    族中弟子按辈分和修为分坐两侧。
    陆逢时和阴九玄随北辰砚到达时，已经坐了不少人。
    北辰渊坐在主位，两侧是几位长老。
    北辰远、北辰晖等人都在。
    北辰砚引着两人在靠前的位置坐下。
    一落座，便引来不少目光。
    阴九玄是阴氏少主，修为虽不算顶尖，但身份摆在那里。
    陆逢时倒是低调，一身月白色衣袍，发髻简简单单，只插了那支她带了十年的玉兰簪。
    她在坐下后，引起一阵骚动。
    “她就是那个占用星辰台的外人？”
    “可不是嘛，听说她一来，族长就把先祖的残卷都给了她。我们这些本族弟子，连见都没见过。”
    “凭什么叫一个外人用我们北辰家的至宝？就因为她得了什么月华尊君的传承？可那阴月华是阴氏先祖，不是我们北辰家的人。”
    “嘘，小声点。”
    这名弟子虽然叫另一个小声点，实际上，他的声音一点也不小。
    前前后后都听见了。
    阴九玄眉头一拧，正要起身，被陆逢时拉住。
    “舅舅。”
    阴九玄瞪她：“你听得下去？”
    说得好像是他们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北辰砚面色有些难看，起身往后排去。
    那几个说话的弟子见他过来，顿时噤声，低下头去。
    北辰砚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北辰鸣，北辰烨，你们在说什么？”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抬起头，面色涨红：“砚师兄，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不服气？”
    北辰砚盯着他，“不服气可以，拿出本事来。在背后嚼舌根，算什么北辰弟子？”
    那青年被噎住，旁边另一个弟子却忍不住开口：“砚师兄，我们也不是不服气。只是先祖留下的重地，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占用这么久？族中弟子想上去修炼，都得提前申请，她倒好，一占就是快两年。”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弟子纷纷点头。
    北辰砚正要说话，北辰渊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说得好。”
    众人看向主位。
    见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几个弟子面前，目光扫过他们，落在最后开口的那名弟子身上。
    “你是北辰晖的小弟子北辰烨？”
    “是，族长。”
    “今年多大？”
    “二十六。”
    “什么修为？”
    “筑基巅峰。”
    北辰渊点头，又问：“你可上过星辰台修炼？”
    “上过……三次。”
    “三次。每次多久？”
    “三次，三个时辰。你可知，陆小友在星辰台上，每日修炼几个时辰？”
    北辰烨摇头。
    “四个时辰。”
    北辰渊扫过在场所有弟子，“每日风雨无阻，持续了一年多。她点亮了五盏星辰灯，你们呢？谁点亮过一盏？”
    全场寂静。
    北辰渊继续道：“星辰台是谁的？是我们北辰家的。但自先祖以降，近千年来，可有人引动先天星辰之力？”
    “没有。你们没有，老夫也没有。”
    他走回诸位，转身看向众人：“如今，有一个人能做到。她虽不是我们北辰家血脉，却愿意将修炼心得记录下来，交给我北辰家。她若成功，北辰家便能重续星辰大道。这份恩情，你们不记，老夫记。”
    “至于星辰台，老夫在这定个规矩。
    “日后，但凡有弟子能点亮一盏星辰灯，便可上星辰台修炼，不限时日。点亮两盏，老夫亲自为他护法。点亮三盏，星辰台归他先用。”
    “你们有没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