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2章 荒(1/1)  小姐,姑爷又摆烂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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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态了。”林轩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婉娘轻轻摇头,抬手拭泪,却说不出话。
    苏文渊怔怔望着林轩,许久无言。
    他想起姐夫的身世——幼年失怙,孑然一身,好不容易长大些、读了些书,以为科举能改命,却在赴考途中遭劫,功名无望,盘缠尽失,一路颠沛流离至此。
    那些年月里,他有没有人可说一句话?那些夜晚,他可曾也对着无人应答的天,吹过这样一支曲子?
    苏文渊喉头微哽。
    他从前只知姐夫智计百出、谈笑风生,遇事从容,待人有度。他以为那是天赋,是本事。
    今日才知,那或许只是——一个人独自走了太远的路,早已习惯了不将狼狈示人。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林轩。
    怕再看一眼,自己的失态也会被看见。
    院中静了许久。
    “这首曲,”林轩开口,声音平静,“名唤《荒》。”
    婉娘抬眸,眼尾犹带残泪,却牢牢将这名记在心底。
    《荒》。
    果然是荒。
    她擅琴,通音律,这支曲子里,有她从未在任何乐曲中听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技巧——此曲朴实无华,甚至称不上繁复——那是……那是无处可诉的孤独。
    不是哀愁,不是悲愤,只是孤独。
    如天地间只剩下一个人。
    “这首曲子……”她轻声道,嗓音微哑,“为何这般孤独?我能听到曲中之人虽功成名就,可再回首时却发现身后无一相熟相识之人。”
    林轩看向她,想缓和这过于凝重的气氛,可发现眼前两人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曲目里,出不来。
    他还是笑了笑,笑容轻松,语气平淡:“婉娘姑娘,能听出曲中之意,说明我吹得还不算太糟。”
    这首曲子他前世可是练习过无数遍啊,如果要演绎其他的,对不起,不会!
    “它不该被流传出去,它只该在此时此地,只属于此刻。”婉娘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抚过膝上衣料,“有些曲子,是写给天下人听的。有些……是吹给无人之境的。若是传出去,世人听见的只是调子,听不见的,是他一个人走过的那些路。这首曲子,它太……太私了。”
    她寻不到更准确的词。
    那不是一个文人用来扬名立万的作品。那是另一个人心底深处的、从未示人的一角。
    她受不起。
    林轩看了她片刻,唇角弯了弯,笑意很淡,却比方才真实了些。
    “也好。”他说。
    苏文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涩意,强笑道:“姐夫,你可真是……什么都会。箫也吹得这样好。”
    林轩睨他一眼,调转枪头,立刻转移话题:“少拍马屁。方才那题,你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苏文渊连连点头,态度诚恳,“跳出框架,方能见天地。姐夫教诲,文渊铭记于心。”
    林轩没再说什么,端起已凉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婉娘已平复了神色,只是那双抚过无数琴弦的手,仍轻轻握在膝头,像还握着方才那支曲子的余韵。
    她望着林轩,欲言又止。
    这一次,不再是为曲子。
    她只是忽然很想问一问——
    那些年里,可曾有人陪他走过一段路?
    他从前所在的地方……也是这般孤独吗?
    还是说,哪怕如今有了妻子、有了友人、有了可为之奋斗的愿景,那深处的孤独,依旧未散?
    可她没有问。
    有些话,是不必问的。有些孤独,问出口便是冒犯。
    她只是起身,敛衽一礼,轻声道:
    “多谢林先生。今日……婉娘受教良多。”
    林轩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院中老槐树的影子,一寸一寸移过石桌。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而方才那支无人听见的曲子,像一缕极轻的烟,不知飘向了哪里的荒原。
    苏文渊和婉娘离开济世堂已是傍晚时分,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文渊。”婉娘轻声开口。
    “嗯?”
    “林先生他……”她顿了顿,“从前那些事,你都知道吗?”
    苏文渊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知道一些。幼年失怙,孤身一人,赴考途中遭劫……都是听家里人偶尔提起的。”他苦笑,“从前只当是谈资,今日才知,那些轻飘飘的几个字,于姐夫而言,是多少个日日夜夜。”
    婉娘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
    “婉娘,”苏文渊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目光里有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从前只知读书求功名,是为了光耀门楣,是为了不让父亲失望。可今日我才明白,功名也好,诗文也罢,若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有分量的人,那些东西,不过是一张纸。”
    他握紧了她的手。
    “我想成为像姐夫那样的人——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他……经历了那么多,还能笑着对我们好。我以前觉得姐夫厉害,是羡慕他。现在觉得他厉害,是……心疼他。”
    婉娘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你会做到的。我信你。”她忽然停住脚步,轻声问道,“文渊,你以后若功成名就,会回头看看来时的路吗?会记得……今日的我吗?”
    文渊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上,轻轻替她拢到耳后。那只手却没有立即收回,指腹极轻地在她耳垂边擦过,带着一点薄茧的温度。
    “史官修书,讲究‘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他声音低缓,像是怕惊破此刻的宁静,“可我若真有执笔修史的那一日,青史几行,名姓无数,却都不及今日这一幕清晰。”
    他低头看她,眼底映着将沉的落日,却比日光更灼。
    “功名是什么?是后人焚香供奉的牌位,是祠堂里冷冰冰的刻字。”他忽然笑了,笑意从唇角漾开,漫进眼睛里,“而你,是我从懵懂少年时一路带过来的人,是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只是被情绪哽住了喉。最终,他握住她的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
    “是我这一路走来,唯一的见证,也是唯一的归处。”
    “他日若真有一星半点的成就,那不是什么‘功成名就’,那只是——我总算没有辜负你今日的信任,总算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说一句:你看,当年那个落魄书生答应你的,他都做到了。”
    “至于记得不记得……”他忽然凑近了些,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进湖面的羽毛,却带着沉沉的笑意,“你日日在我眼前,我如何忘?便是老得眼花看不清书了,你也拄着拐杖在我身边唠叨,我想忘也难。”
    “那时候,你还得这样信我,我也还得这样——替你拢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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