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90章 谁挥巨剑裁昆仑,欲挽银河涤甲瘢(1/2)  玄桢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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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首语
    《大吴通鉴?边事纪》载:“奉天殿议于科密约案未决,宣府卫副总兵赵承业(石崇心腹,素掌宣府卫前军调度)戎装闯殿 —— 甲胄沾京郊黄土(非张家口黑褐土),声嘶力竭奏:‘于科旧部于张家口哗变,聚众数千,执刀盾占驿站,号 “迎回于将军、清君侧”,斥候探得欲攻万全卫!’
    帝桓览奏震怒,龙椅扶手鎏金纹被攥出浅痕。镇刑司副提督石崇即刻出列,叩请速派军镇压:‘此必于科暗中传信指使!科在狱仍不思悔,煽动旧部乱边,欲逼陛下释己;若不速剿,恐叛军勾连瓦剌,北疆危矣!’
    太保谢渊旋即驳之,言‘承业昨日辰时离京返宣府,按驿路规制,快马需两日夜程方能抵宣府,张家口距宣府又需半日;承业今日辰时即携哗变报至殿,其间仅一日,斥候往返传递、核查情状皆不及,时机显伪’;昌顺郡王萧栎亦附议,奏请‘遣于科旧参将李诚(素得边军信任,曾随科守大同卫)为使,携科狱中手书(嘱旧部 “守边勿乱,待辨清白”)赴张家口安抚查情;宣府总兵周武率两万军援万全卫,严令 “非叛军攻城不得接战”,既防边乱蔓延,又免错杀忠良’。
    未逾三刻,一‘传报兵’(实为石崇指使诏狱卒假扮,身伤为伪造)持染血密报闯殿,伏地哭奏:‘万全卫西城门遭叛军猛攻,外城已破,守兵伤亡过半,守将乞陛下速援!’石崇复请镇压,言‘再迟则城破、边军溃’;谢渊仍主查,谏‘传报兵不能答万全卫守将姓名、戍边规制,伤迹亦非战创,恐为伪报’。
    帝桓权衡良久,乃下旨:‘周武率军两万援万全卫,严守 “非攻不战”;李诚携于科手书、兵部勘合赴张家口,许便宜行事;赵承业暂留京,由玄夜卫看管,待查其报虚实。’
    时赵承业实奉石崇密令:伪奏哗变,欲借镇压之名除于科旧部(皆为边军精锐,素察石崇私通瓦剌事)、构陷谢渊‘纵叛误国’;吏部尚书李嵩以‘吏部铨选边将需速定’为由促镇压,隐承业与石崇私交;玄夜卫北司指挥使秦飞则伪称‘北司密探报叛军与瓦剌勾连’,助崇构陷。旧党构陷之网自中枢(密约案)延及边地(伪叛),欲借边乱动摇社稷根基,帝桓虽察其迹,却因旧党掣肘边饷、掌控部分边军,暂未深究,实乃大吴朝边地与中枢交织之危局。”
    奉天殿惊传边警(伪报骤至乱朝纲),张家口伪叛藏奸(心腹弄权谋忠良),旧党借乱谋权(构陷延及边军),三者环扣,皆为天德朝 “中枢奸佞乱政、边地忠良受困,帝权妥协护奸” 之险,社稷安危悬于一线。
    长城
    燕山万仞截云根,秦皇驱石筑龙蹲。
    飞堞直凌天狼目,危垣高矗汉月魂。
    刁斗传霜侵甲冷,烽烟连漠蔽天昏。
    秦碑蚀藓埋幽愤,汉燧凝尘锁旧痕。
    曾闻胡笳逐雁落,亦见戍客对灯言。
    白骨堆边月如线,黄沙尽处风犹奔。
    谁挥巨剑裁昆仑,欲挽银河涤甲瘢。
    千古兴亡皆入目,长风为我荡关门。
    奉天殿的金砖泛着冷光,香炉里的细烟缠成一缕,飘在群臣头顶。于科密约案的争论刚歇,绯袍文官们还在低声商议张启的核验结果 —— 虽已证密约伪造,石崇却以 “查无实据” 搪塞,萧桓也未深究,只说 “再议”,此刻殿内的肃穆本就带着几分压抑。忽闻殿外传来 “噔噔” 的马蹄声 —— 不是朝会应有的仪卫步声,而是急促的戎装踏地声,带着边地的尘土气,撞碎了这脆弱的平静。
    “陛下!大事不好!” 宣府卫副总兵赵承业掀帘闯殿,甲胄上的铜片碰撞作响,肩颈处沾着未干的黄土,甚至还挂着半根枯草,刻意营造出 “星夜奔袭报急” 的模样。他单膝砸在金砖上,动作太急险些栽倒,双手高举过顶,声音带着刻意练过的嘶哑:“张家口急报!于科旧部聚众数千哗变,占了驿站,还喊着‘迎回于将军、清君侧’的口号!宣府卫的斥候说,他们已经开始清点驿站的粮草,似要攻万全卫,再逼陛下释放于科!”
    殿内瞬间死寂,连香炉的烟都似凝住了。萧桓坐在龙椅上,冕旒上的珍珠猛地晃动,他攥紧扶手,鎏金纹饰硌得掌心发红,声音里满是震怒 —— 这震怒半是真半是演,既怕边军真乱,更怕旧党借乱生事:“于科还在诏狱待审,戴着重镣,连探视都受限,他怎会传信出去?!是他旧部忘了边军的规矩,还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话音落下时,龙椅的扶手被他捏出细微的痕,目光却悄悄扫过石崇,见石崇眼底闪过的得意,心里已明了七八分。
    赵承业趴在地上,头埋得更低,声音却更清晰,字字句句都往于科身上引:“陛下,叛军多是于科当年带出来的‘大同锐卒’,对科忠心耿耿,说不定是科在入狱前就留了密信,让旧部伺机而动!这些人战力极强,宣府卫现有兵力不足,恐难抵挡!若不尽快派军镇压,万全卫一失,宣府门户大开,瓦剌若从黑石岭出兵,京城都得受威胁!” 他说着眼眶泛红,挤出几滴眼泪,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摸向袖中 —— 那里藏着石崇今早派人塞给他的密信,上面写着 “需哭求镇压,咬死于科主使,逼谢渊表态,若谢反对,就说他护着于科”,此刻每一句说辞,都精准踩在密信的指令上。
    绯袍列中,李嵩悄悄给石崇递了个眼色,随即咳嗽一声,吸引群臣注意;玄裳列里,秦飞挺直脊背,手按在腰间佩刀上,摆出 “随时可领兵平乱” 的姿态 —— 按旧党约定,他们要借这场 “哗变”,把谢渊拖进 “纵容叛军、包庇于科” 的罪名里,若能趁机收编边军,更是意外之喜。谢渊站在文官首列,眉头拧成疙瘩,指尖掐着朝笏的边缘:赵承业昨日还在京城,随石崇参加了镇刑司的私宴,席间石崇还拍着他的肩说 “明日回宣府,多盯着于科旧部”,怎么今日一早就出现在奉天殿,还带来了 “哗变” 的消息?这路程,快得不合常理,分明是早有预谋。
    “陛下!此必是于科暗中指使无疑!” 石崇从武将列中快步出列,玄色官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带起一阵风,刻意制造出 “急切护驾” 的姿态。他躬身时,目光刻意扫过谢渊,语气里满是 “忧心忡忡”:“于科被查时,臣就察觉他神色不对,似有后手!如今他旧部哗变,喊着‘迎回于将军’,不是他指使是谁?科在狱中专挑边军旧部探视,说不定就是在传递消息!他这么做,一来逼陛下释放他,二来借边军乱局,削弱谢大人掌的兵部权 —— 谢大人与于科私交甚密,昨日还在为科的密约案辩解,说不定早就知道哗变的事,只是瞒着陛下!”
    这番话既咬定于科,又暗指谢渊,一箭双雕。石崇抬起头,盯着萧桓,声音拔高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臣请陛下命赵总兵即刻回宣府,统领宣府卫与京营驰援的兵马,全力镇压叛军!再下旨将于科重镣加身,关进诏狱最深的囚室,禁止任何人探视,断他传信的路!至于于科的旧部,凡是参与哗变的,一律按谋逆论处,杀一儆百!这样既能平边乱,又能绝后患,免得夜长梦多!” 他的话里藏着三层算计:一是借镇压除于科旧部,断谢渊在边军的助力;二是重囚于科,让他再难翻身;三是栽赃谢渊,若谢反对,就坐实 “包庇” 的罪名。
    赵承业立刻附和,膝行半步,头磕得金砖 “砰砰” 响:“陛下!石大人所言极是!臣愿领军镇压,三日之内定平乱!只是宣府卫兵力不足,需调京营副将秦云的五千兵马支援,方能确保万无一失!秦云将军是周显大人的人,一向听谢大人的话,若有他相助,既能平乱,也能让谢大人放心,免得旁人说谢大人不关心边事!” 他故意提秦云,明着是 “请援”,实则是把周显、谢渊都绑进来,若秦云去了,石崇正好借 “不听指挥” 的罪名除掉,进一步削弱忠良势力。
    “不可!” 李嵩从文官列中出列,看似劝阻实则推波助澜,语气 “公允” 得让人挑不出错:“秦云将军掌京营防务,京城安危系于他身,不可轻动。臣以为,可调玄夜卫北司的两千缇骑,由秦飞大人统领,随赵总兵驰援 —— 缇骑战力强,又归陛下直接统辖,不会受旁人掣肘,还能查叛军与于科、谢大人的联系,一举两得!秦飞大人忠诚可靠,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秦飞立刻接话,单膝跪地:“臣愿往!定协助赵总兵平乱,查出于科通敌、谢大人包庇的证据,呈给陛下!” 旧党三人一唱一和,把 “镇压”“囚于科”“查谢渊” 的流程都定好,只等萧桓点头,仿佛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谢渊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 石崇、李嵩、秦飞这是要借边军哗变,把朝堂、边军、玄夜卫的权都攥在手里,还要把他和于科都置于死地!他往前半步,刚要开口反驳,就见萧栎先出列,目光落在赵承业身上,语气带着审视,句句都戳在要害上:“赵总兵,你昨日辰时离京,从京城到宣府卫,按最快的驿路算,快马需两日夜路程,就算你换马不换人,不眠不休,也该明日才到宣府卫,怎么今日就能拿到张家口的哗变消息?张家口距宣府卫还有半日路程,斥候查探、报信再找到你,至少需一日,你这消息来得也太快了些吧?”
    萧栎的话像盆冷水,浇得殿内的燥热瞬间退去。赵承业脸色一白,眼神慌乱地躲闪,手指抠着金砖的缝隙,磕巴着辩解:“臣…… 臣离京后,走的是近路,没走驿路!在半路遇到宣府卫的斥候,他说哗变刚爆发半个时辰,就立刻赶来报信,臣怕陛下着急,就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连宣府卫都没进……”
    “近路?” 谢渊接过话头,声音掷地有声,目光扫过赵承业紧绷的脸,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京城到宣府卫的近路,是去年才修的山道,因冬季积雪,上个月就已封路,兵部有文书记录,你怎会走得通?就算你走得通,斥候从张家口到半路,至少需一日路程,你昨日辰时离京,今日辰时就到殿,算下来你与斥候相遇时,哗变才发生不到两个时辰。张家口到宣府卫的斥候驻地,快马需一个时辰,斥候察觉哗变、上报给你,再赶去半路遇你,前后不过三个时辰 —— 这么短的时间,连叛军的人数、动向、武器都查不清,你怎么能确定他们‘占驿站、要攻万全卫’?还能说出是‘于科旧部’?”
    他走到殿中,指着赵承业甲胄上的尘土,语气带着嘲讽:“你甲胄上的土是京城到宣府卫半路的黄土,颜色偏黄,还带着京城附近特有的细沙;可张家口的土是黑褐的,因靠近草原,还带着草屑 —— 赵总兵,你敢让工部尚书张毅大人验验你甲胄上的土吗?验一验,就知道你到底去没去张家口附近!” 赵承业瞬间僵住,手不自觉地摸向甲胄,指甲掐进掌心 —— 他根本没去张家口,甲胄上的土是离京前特意在京郊沾的,没想到谢渊连土的颜色、成分都知道,这破绽实在太大,让他无从辩驳。
    “更何况,于科旧部都是边军精锐,当年随于科在大同卫抗瓦剌,雪夜守城墙时,连冻饿三日都没叛过,怎么会因为于科被查就哗变?” 谢渊的语气里满是恳切,转向萧桓,字字句句都带着对边军的信任,“陛下,边军将士最重忠义,他们随于科守边疆、杀外敌,为的是大吴的安稳,不是为了个人私利!若贸然镇压,杀的是忠良,寒的是所有戍边将士的心!石大人说于科指使,可于科在诏狱里,连纸笔都需玄夜卫看守,写的每一个字都要报备,怎么传信出去?秦飞大人说北司有密探报,可密探是谁?报信在哪里?拿出来给群臣看看!这背后定有蹊跷,需查清楚再做决断,不能凭赵总兵一面之词就定边军的罪!”
    石崇脸色沉了下来,厉声打断,语气带着刻意的 “愤怒”:“谢大人这是在为于科辩解,还是在质疑陛下的判断?!边军哗变已是事实,若等查清楚,万全城都丢了,北疆都乱了,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你与于科私交甚密,当年你还把江南贡纸送给他儿子,如今于科旧部哗变,你处处维护,说你没私心,谁信?!” 谢渊毫不退让,目光与石崇对峙,声音铿锵:“臣担得起查清楚的责任,却担不起错杀忠良、逼反边军的责任!石大人若真为边军着想,就该支持查真相,而非急于镇压!你这么急着定案,是怕查出来什么?” 两人的争执让殿内再次陷入僵局,群臣的目光都落在萧桓身上,等着他做决断,却没人敢多说一句 —— 谁都知道,皇帝的心思,才是最关键的。
    萧栎见萧桓眉头紧锁,手指在御案上无意识地轻叩,知道他在 “怕旧党借乱生事” 与 “怕错杀忠良寒边军心” 间犹豫,更怕彻底得罪旧党,断了边饷来源。便上前一步,躬身奏道:“皇兄,谢大人所言有理,石大人的担忧也并非无据。臣有一议,可两全:第一步,遣于科旧参将李诚为使,赴张家口安抚 —— 李诚是永熙帝时的老边将,随于科守大同卫五年,与于科旧部相熟,说话有分量,他去既能安抚将士,又能查清楚哗变的真相,若真是有人挑唆,也能及时澄清;第二步,命宣府总兵周武率两万军驰援万全卫,但严令‘只守不攻’,若叛军真攻卫城,再防御不迟,若只是虚张声势,也免得伤了边军和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特意加重 “稳妥” 二字,给萧桓台阶:“李诚是岳峰将军的旧部,忠勇可靠,去年守德胜门时,还曾冒死击退瓦剌小股袭扰,陛下也夸过他‘识大体’;周武治军严明,素来不偏不倚,不会被赵承业、石大人影响,也不会听谢大人的私令,只听陛下的旨意。这样一来,既防了哗变蔓延,又能查真相,不会寒了边军的心,也不会让旁人说陛下偏听偏信。” 萧栎的提议既考虑了石崇担心的 “边乱”,又顾及了谢渊怕的 “错杀”,更暗合萧桓 “维稳” 的心思,让他有理由暂时搁置旧党的 “镇压” 提议。
    刘焕从文官列中出列,附议道,语气带着谨慎:“陛下,萧郡王的提议可行。户部刚给宣府卫拨了三万石粮,若真哗变,粮草还没来得及被叛军控制,周武将军带军驰援,既能护粮草,又能守卫城,一举两得。李诚使者的粮草、马匹、通关文牒,户部可立刻调拨,确保他今日午时就能出发,不会延误时机。” 王瑾也点头,顺着刘焕的话补充:“臣以为,可让李诚带于科的家书去 —— 于科在诏狱里写过几封家书,都是劝旧部‘守边勿乱,待陛下查明真相’,臣已让人抄录备份,若李诚带上这封信,更能安抚叛军,也能证于科无哗变之心。”
    萧桓的脸色渐渐缓和,指尖不再敲击御案,沉吟着点头,语气带着 “公允”:“这提议可行。李诚…… 朕记得他,去年冬天雪大,他还亲自给边军送过棉衣,确实可靠。周武治军严,也不会贸然动兵。就按萧栎说的办,李诚午时出发,周武即刻领兵驰援,赵承业暂留京中,由玄夜卫看管,待李诚查回真相,再做处置。” 石崇见萧桓倾向安抚,心里急了,刚要再请战,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报兵浑身是血地闯进来,衣服上的血渍还在往下滴,手里举着染血的密信,声音嘶哑得像破锣:“陛下!张家口急报 —— 叛军…… 叛军已经开始攻打万全卫了!守将派人突围送信,说叛军攻势很猛,西城门的外城已经破了,守兵伤亡过半,再不来援兵,城就守不住了!”
    传报兵的声音像炸雷,在奉天殿里回荡。他手里的密信上,血渍还在往下滴,落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看得群臣心惊 —— 这血一半是鸡血,一半是他自己划破手臂弄的,刻意营造出 “浴血突围” 的惨状。内侍接过密信,用绢帕擦去表面的血,呈给萧桓 —— 密信上的字迹潦草,还带着颤抖,是石崇让幕客模仿守将的笔迹写的,上面写着 “叛军持刀盾、带云梯攻西城门,外城已破,守兵死伤惨重,请求陛下速派援兵,若迟,万全卫必失!”
    萧桓看着密信,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指尖捏着信纸,指节泛白 —— 他知道这密信大概率是假的,却不能当众戳穿,否则会显得他 “不恤边军”。石崇立刻抓住机会,再次出列,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声音比之前更高,带着 “声泪俱下” 的急迫:“陛下!事已至此,不能再等了!万全卫若失守,宣府卫就完了,宣府卫一失,瓦剌就能长驱直入,京城都危险!李诚去安抚,来回至少需三日,等他查回真相,万全城早没了!请陛下即刻下旨,命赵总兵、秦飞大人率军镇压,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万全卫!再不下令,边军就真的乱了,到时候就算想挽回,也来不及了!”
    李嵩、秦飞也跟着附和,李嵩走到殿中,语气带着 “痛心疾首”:“陛下,谢大人还在说‘查真相’,可万全城都快没了,守兵都在浴血奋战,这时候再查,就是对边军将士的不负责任!谢大人一心维护于科,难道就不顾北疆的安危了吗?臣请陛下三思,若边军乱了,后果不堪设想!” 秦飞则跪在石崇旁边,语气带着 “忠诚”:“臣愿率缇骑即刻出发,与赵总兵汇合,三日之内定平乱!臣愿立军令状,若平不了乱,甘受军法处置!只求陛下别再犹豫,救救万全卫的守兵!” 旧党三人围着萧桓施压,语气里满是 “再犹豫就亡国” 的急迫,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谢渊 “主查” 的提议上,仿佛谢渊再反对,就是 “通敌叛国”。
    赵承业也跟着哭求,额头磕得金砖都红了,声音带着 “绝望”:“陛下!万全卫的守兵都是臣的兄弟,他们跟着臣守边多年,不能就这么死了!臣愿领兵去救他们,就算战死在万全卫,也心甘情愿!求陛下下旨,让臣去吧!” 他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真的急着去救战友,实则心里在笑 —— 这封 “血报” 是石崇让他的亲信伪造的,守将根本没突围,所谓 “攻万全卫” 都是假的,就是为了逼萧桓下镇压令,只要萧桓点了头,他就能借镇压之名,除掉于科的旧部。
    谢渊看着这一幕,心里虽急,却仍保持镇定。他走到传报兵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他身上的伤 —— 伤口都在手臂、腿上,都是皮外伤,没有一处是致命伤,且伤口边缘整齐,不像是战伤,倒像是故意划的。谢渊伸手想碰伤口,传报兵却下意识地往后缩,眼神慌乱。谢渊心里更确定是假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你说你是从万全卫突围出来的,那你说说,万全卫西城门的守军统领是谁?去年冬天给西城门送棉衣的是哪个千户?守将的副将姓什么?这些都是边军公开的事,你若真从万全卫来,不可能不知道。” 传报兵眼神慌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手不自觉地往后缩 —— 他根本不是万全卫的兵,是石崇找的诏狱卒假扮的,只知道 “攻万全卫” 的假消息,哪知道这些细节。
    “你答不上来,是因为你根本不是万全卫的传报兵!” 谢渊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刀般盯着传报兵,“万全卫西城门的统领是于科旧部张勇,去年冬天送棉衣的是宣府卫千户王进,守将的副将姓刘,这些事,只要是万全卫的兵,都能答上来!你连这些都不知道,还敢说自己是从万全卫突围出来的?!你老实说,是谁让你伪造军情,来骗陛下的?!”
    传报兵被谢渊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磕着头求饶:“臣…… 臣不是故意的,是赵总兵让臣这么说的!赵总兵说,只要臣按他说的做,就给臣五十两银子,还能让臣的家人免服徭役…… 臣知道错了,求陛下饶了臣!” 他一边说,一边指向赵承业,把所有责任都推了出去。
    赵承业脸色瞬间惨白,猛地起身想踹传报兵,嘴里喊着 “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是你自己想骗赏钱,还敢污蔑我!” 却被谢渊拦住。谢渊看着赵承业慌乱的脸,冷笑道:“赵总兵,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这‘血报’是假的,‘攻万全卫’也是假的,你就是想借假边乱,骗陛下下镇压令,好除掉于科旧部,帮石崇扫清障碍!你以为找个假传报兵,就能瞒天过海吗?”
    石崇见状,忙上前辩解,语气带着 “愤怒”:“谢大人别血口喷人!这传报兵说不定是被叛军吓坏了,才记不清!就算他是假的,也不能证明张家口没有哗变!赵总兵忠心耿耿,怎么会伪造军情?谢大人你这是为了维护于科,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给李嵩、秦飞使眼色,让他们帮忙辩解。
    李嵩立刻接话:“陛下,石大人说得对,不能凭一个假传报兵,就否定张家口可能有哗变!边军之事,非同小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真因这个假传报兵,耽误了平乱,后果不堪设想!” 秦飞也附和:“臣以为,可先派赵总兵回宣府卫探查,若真有哗变,再镇压不迟;若没有,再治赵总兵的罪也不晚。这样既不会耽误事,也能还赵总兵一个清白。”
    “是不是假的,派李诚去查就知道了!” 谢渊转向萧桓,语气坚定,带着一丝恳求,“陛下,李诚午时就要出发,最多三日就能查回真相!若真有哗变,再派军镇压也不迟;若没有,就是有人伪造叛军,想借朝廷的手杀忠良!臣愿立军令状,若李诚查不清真相,臣愿与于科同罪,接受任何处置!只求陛下再等三日,别让忠良蒙冤,别让边军寒心!”
    萧桓看着跪在地上的传报兵,又看看争执的群臣,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 传报兵是假的,赵承业确实在撒谎,石崇就是幕后主使。但他也怕,万一真有小规模哗变,李诚去晚了,真的演变成大乱;更怕彻底得罪石崇、李嵩,他们掌控着宣府卫的边饷,若断了边饷,边军真的会乱。萧桓沉吟片刻,终于下旨,语气带着 “折中”:“传朕旨意:宣府总兵周武率两万军驰援万全卫,只许守,不许主动进攻,若遇叛军,先问清缘由,再做处置;于科旧参将李诚,即刻携带于科家书、兵部文书,赴张家口安抚叛军、查明真相,午时准时出发;赵承业暂留京城,由玄夜卫看管,不许与外人接触,待李诚查回真相,再做处置;传报兵伪造军情,杖责三十,流放边疆。”
    旨意落下,石崇虽没拿到 “镇压” 的令,却也松了口气 —— 至少赵承业只是被看管,没有被立刻定罪;谢渊松了口气,至少李诚能去查真相,于科暂时安全;萧栎看着萧桓,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妥协,皇帝还是在护着旧党,这场博弈,远没结束。
    玄夜卫将赵承业带到诏狱审讯室时,他还在挣扎,喊着 “臣是冤枉的,是谢渊陷害臣!是那个传报兵污蔑臣!陛下一定会还臣清白的!” 他知道石崇会救他,更知道皇帝不会真的治他的罪 —— 毕竟他手里还握着宣府卫部分边军的调度权,皇帝需要他稳住边军。
    周显坐在审讯桌后,手里拿着从赵承业袖中搜出的密信,信纸已经展开,上面是石崇的笔迹,写着 “伪作哗变,逼谢渊请战,若不成,就假攻万全卫,借镇压除于科旧部,事成后保你升宣府总兵”。周显将密信推到赵承业面前,声音冷得像冰:“赵总兵,你还要狡辩吗?这是从你袖中搜出的,石崇的笔迹,玄夜卫文勘房主事张启已经核验过,字迹、印鉴都没错,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承业盯着密信,脸色瞬间灰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 他没想到,自己藏得这么紧的密信,还是被搜出来了。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心里抱着侥幸:“这…… 这是石大人让臣保管的,臣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臣只是个武将,不懂这些阴谋诡计,是石大人骗了臣!臣也是受害者!” 他开始装傻,把所有责任都推到石崇身上,却不敢说石崇的坏话,怕石崇报复他的家人。
    “你为什么要帮石崇伪造哗变?” 周显继续追问,语气带着威压,“是石崇用你的家人威胁你,还是给了你好处?你老实交代,或许陛下还能从轻处置你。” 赵承业的心理防线松动了些,趴在桌上,声音带着委屈:“是…… 是石崇用我妻儿威胁我!他说若我不帮他,就把我妻儿抓进诏狱,还说事成之后,让我升宣府总兵…… 臣也是没办法,才答应他的!臣知道错了,求陛下饶了臣,饶了臣的家人!”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把石崇的计划全盘托出,却刻意隐瞒了自己主动参与的细节,把自己塑造成 “被迫从犯”。
    周显让人记录下赵承业的供词,签字画押,然后拿着供词去见萧桓。萧桓看着供词,眉头紧锁,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语气带着敷衍:“赵承业虽有错,却也是被石崇胁迫,情有可原。密信…… 就当没看见吧,石崇是旧臣,手里还握着宣府卫的边饷调度,若真治他的罪,边军的粮草就没人管了,北疆会乱的。赵承业先继续看管,别让他再接触外人,等李诚查回真相,再说吧。” 周显看着萧桓,心里清楚,皇帝这是要护着石崇,赵承业也不会真的被定罪,所谓的 “看管”,不过是做做样子。
    李诚接到旨意后,立刻收拾行装,带着于科的家书、兵部文书,还有周显派来的两名暗卫(伪装成随从),准备午时出发。出发前,谢渊特意找他谈话,语气郑重,带着一丝无奈:“李将军,你此去不仅要安抚将士,还要查清楚哗变的真相 —— 若真有叛军,看看他们是不是于科旧部;若没有,就查是谁在伪造叛军,背后有没有石崇的人。只是…… 陛下对旧党多有顾忌,就算查出真相,也未必会严惩他们,你需多留点心,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证据,别让石崇的人害了你。”
    李诚躬身应道:“谢大人放心,臣定不辱使命!于将军待臣有恩,臣绝不会让他的旧部被冤枉,也会保护好自己。就算陛下不严惩旧党,臣也要查清楚真相,还于将军和边军一个清白。” 他翻身上马,马鞭一挥,带着随从疾驰而去。路上,两名暗卫悄悄告诉李诚:“石崇已经派了人跟着咱们,想在半路截杀您,或者销毁您可能找到的证据。秦飞的人也在张家口附近活动,怕您查出太多实据,会对石崇不利。您要多加小心,咱们已经跟周显大人约定,每日午时会用烟火信号报平安,若没信号,周显大人就会派人来支援。”
    李诚点头,心里更加警惕 —— 他知道,这场去张家口的路,不仅是安抚边军,更是在旧党与皇权的夹缝中寻找真相,每一步都充满危险。果然,走到离张家口还有半日路程的山道时,他们遇到了一伙 “山匪”,手持刀枪拦在路中间,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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