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宫。
    松赞干布还没有睡下。
    尽管他心里很清楚，逻些城犹如没有任何死角的城堡。
    大唐军队，别说攻城了，压根就不可能长时间驻扎。
    但是，被人盯着的滋味，却很不好受。
    更何况，禄东赞被俘虏。
    松赞干布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统帅是谁。
    张楚！
    曾经攻略了伏埃城和高昌城的大唐秦川县公。
    他有些后悔了。
    后悔派遣禄东赞，前往十万大山，继续执行东进的计划。
    当西海都护府建立的那一刻，其实自己就应该要心思了。
    这就如同一个钉子，钉住了吐蕃试图染指大唐的每一根手指头。
    不可能再伸出去了。
    可是，自己非要尝试，结果就是，自己的手指，被切断。
    松赞干布坐在红山宫内，望着眼前燃烧着的火盆，他裹了裹身上的熊皮。
    就这么坐着。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黝黑下来。
    风，刮的犹如虎啸狮吼。
    ...........
    中军大营。
    烛火很亮。
    张楚看着面前的地图。
    上面详细的标注着逻些城的每一寸地形。
    这是宁卓提供的。
    当禄东赞看到这个地图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手里的逻些城地图，好像比自己手里的还都要更详细。
    禄东赞想要挣扎。
    他的手脚被捆住了。
    这个关键的时候，张楚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苏定方坐在蒲团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很有韵律。
    柴令武，程处默，薛仁贵，裴行俭和程处亮，他们五个人围在案桌旁，目光随着张楚的手指，不断的移动。
    最终，张楚的手指点在了红山宫上。
    红山宫，是布达拉宫的前身。
    松赞干布统一高原后，迁都拉萨?。
    在红山上大兴土木，修建宫殿！
    规模宏大，传闻是有九百九十九间宫室，还要再加上山顶修行室共一千间 。
    不过现在张楚可以证明，这完全就是吹牛逼。
    有一千余间，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不过，即便如此，能在逻些城这地方，修建出如此宏伟的建筑，也着实了不起。
    而也因为红山宫的宏大，并且在逻些城中鹤立鸡群，所以张楚脑海中，突然腾出了一个想法。
    能不能实行斩首战？
    依靠热气球的机动性，秘密潜入红山宫，直接抓获松赞干布。
    毫无疑问，这对于攻陷逻些城的助力甚大！
    “你们五个，有没有兴趣，在今夜，驾驶热气球，降落于红山宫顶，擒拿松赞干布后，再折返回来？”
    短暂的沉默下，张楚终于开口，瞧着众人，嘴角翘了起来。
    五人猛地抬头。
    正收拾床铺的宁卓适时开口：“如果任务失败，也不用担心，处默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松赞干布绝对找不到你们的。”
    ............
    无论是柴令武，程处默，还是薛仁贵，亦或者程处亮和裴行俭，都不敢眨一下眼睛。
    风太大了。
    五个人的头发上，已经全都是冰霜。
    这是空气中的湿气凝结而成，逻些城下并没有下雨，天上挂着的月亮，仍旧很圆。
    他们整个身子都蜷缩在藤筐里，只露出来半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座黑夜中的巨城。
    是的！
    他们五人乘坐着热气球，腾空了。
    飞球经过了调整，又到了一个气流层。
    只是，这个气流却是逆风，热气球每前进一点，都显得不容易，裴行俭只能试着把操控方向的火油喷嘴调大。
    裴行俭操作这东西，显得格外的专业，绝对不是只培训了三天，仅仅能大致掌握住升降和方向的士兵能比的。
    再测了风速，大致的确定了这会热气球前进的方向，终于松了口气，赶紧把快要冻僵的手缩进了衣服里，直接垫在了屁股上。
    透心凉。
    但是这样却能更快地让双手，恢复温度。
    “按照这个速度，在不惊动逻些城守军的情况下，差不多半个时辰，能抵达红山宫顶端。”
    “如果师叔你指挥的坐标位置，没有错误的话。”
    裴行俭小声道。
    程处默笑了：“这一年，我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易容进入逻些城，近距离查看红山宫。”
    “放心吧，绝对不会错。”
    “甚至我现在，就能确定，松赞干布就在玉阶宫内坐着。”
    “这是他的习惯。”
    程处默这话说的无比确凿。
    诚如他所言，这一年除了练兵外，最大的任务就是了解吐蕃，打探逻些城。
    更何况，还有赤的帮助。
    宁卓这一年来，用了很多钱，并且通过各种法子.........
    双方配合，可以说红山宫的内部结构，已是了然于胸。
    红山宫能进去的部落首领不少，而这些首领的嘴巴却并不严。
    只需要付出一些大唐的特产，就能打探到很多他想知道的消息。
    甚至包括红山宫一些守卫。
    给他们一包东海珍珠，他们就能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告诉你。
    红山宫已经是筛子了。
    “这样最好，抓到他，这一战我们就已经赢了大半。”柴令武哈了口气，搓着手，顿了下，又道：“不对，应该是绝大半，我们本来就有很大的把握，不是吗？就算抓不到松赞干布！”
    “反正不管结果如何，有点刺激。”裴行俭咧嘴一笑：“我喜欢。”
    “我.......我有点尿急。”程处亮开口说的话，画风就有点不一样了。
    程处默瞥了他一眼：“直接尿就是了，怎么还害羞？”
    程处亮缩了缩脖子，站起来，便朝着外头撒了一泡尿。
    只是有点少，挤出来了几滴。
    可就这么一会，程处亮都感觉二弟没啥知觉了，也顾不上再空空了，赶紧装了起来。
    他想着，还不如直接尿裤子。
    尿急，太丢人了。
    “你不该来的。”程处默注视着他。
    程处亮深吸口气，紧紧攥着腰间的唐刀：“大哥，我有心求玉溪折冲都尉的位置。”
    “虽然有大帅作保，可我不想给你丢人。”
    程处默冷哼一声，只道了句：“走了狗屎运。”
    然后就没有再说什么。
    程处亮再缩缩脖子，不吭声了。
    五个人，这一刻安静下来。
    当大家渐渐习惯了这个高度，此时天上明月照耀，而脚下的大地，却是黑乎乎的。
    随着热气球一路艰难向西。
    轮廓，慢慢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