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和四梦，总计五百众，一日连续破了四座寨子。
    吃光，抢光寨子里的存粮，杀光所有寨主，头人，巫婆.........
    天亮时分，张楚带着裴行俭，程处亮，李德骞，长孙暗他们站在山头，听着下面的惨叫声。
    几个人，都不怎么愿意说话。
    计划是一回事，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
    可当事情真正开始之后，其发展的结果，还是远超他们的想象。
    张楚淡漠道：“长治才能久安。”
    “长安.......长安.......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裴行俭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位置。
    “师父，我跟了你这么久，很清楚，只有将旧有的世界砸个稀巴烂，才能重塑一个新的世界。”
    “可是，我的心还是有点疼。”
    “疼就对了。”张楚笑了：“那是你的良心在疼，是你这些年所学的礼仪道德在疼，是生而为人的标准在疼。”
    “起码这说明，你是个人，而不是机器。”
    “不过，普通人可以这样，做了官，就得尝试着压一压了。”
    “疼归疼，你知道我是最不喜欢杀人的。”
    “但不喜欢归不喜欢，因为我而死的人，又有多少？”
    “我都数不过来。”
    张楚有些自嘲。
    “可是大帅，却也救了不知多少人！”程处亮在旁，默默的说了一句。
    张楚颔首：“所以说，我的功德，还是正的。”
    “你们今后当将军也好，做官也罢。”
    “所以说，心里能有一杆功德秤，就是好的。”
    “东汉未年，谁杀人多，谁就是英雄。”
    “到了三国，谁救的百姓多，谁才能获得天下。”
    “从东汉未年，到三国结束，整整八十年的时间，这片大地上的人口从五千多万，锐减到了不足八百万。”
    “单看史书，我们心如止水。”
    “可你们算一算，吉日和四梦她们，杀光整个十万大山，有一百人万吗？”
    “这几个寨子，心便痛了， 人之常情，可若为官，却不能疼。”
    “前朝未，三十六股狼烟，七十二道烟尘。”
    “天下英雄，重复了一次三国旧事。”
    “连战三十年，从八百九十万户，锐减至唐初两百九十万户。”
    “现在，百姓好不容易开始有点盼头，日子慢慢变好了。”
    “可是要记住，好日子从来都不是平白得来的。”
    “我们死了那么多人才换来平安，百姓刚刚尝到做人的滋味........他们才死这么点人，又算的了什么呐？”
    “这是进化的代价。”
    “而是他们必须要经过的路。”
    “我就不允许任何人，再来破坏咱们大唐的希望与安宁。”
    “他们当不了大唐百姓，那么就只能去死。”
    “还有，你们记住，大唐的朋友这五个字，是有迷惑性的！”
    “朋友和敌人，不过一念之间，只有彻底融合，方能稳定。”
    “大唐不需要朋友，因为我们最强，我们只需要吞噬，吞噬一切不安定的因素。”
    张楚给他们说道。
    裴行俭，程处亮，长孙暗，李德骞..........
    这群年轻的将领，长安最显贵的二代们，振聋发聩，眼神有些发直。
    眼看着寨子里的杀戮，已经接近尾声。
    张楚这才转身，走下了高低。
    “告诉吉日和四梦，今天，犒赏三军。”
    “大家可以尽情吃，尽情喝，尽情玩。”
    “三日后，差不多就是濮子部的核心地带了。”
    ..............
    林莽遮蔽了天日。
    即便是目光最锐利的金雕，也看不清密林下发生的事情。
    只有蹲在树木上的猫头鹰，瞪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才能知晓，有一片黑色的人潮，正在向最深处挺近。
    依旧是四梦和吉日开道。
    而两人的部众，已从最初的五百众，急剧膨胀到了两千。
    后面的寨子，进展就有点不顺利了。
    倒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多数寨子都是空的。
    显然，吉吉瓦尔已经察觉到了十万大山里的变故，采取了应对。
    再加上，这三日里，山里下了一场雨。
    幸好这种湿冷天气，关中人还是能适应的。
    但阴雨绵绵，总让人觉得很厌烦。
    帐幕外，说下雨，也对，可说没下雨，也不错。
    天气雾蒙蒙的，站在外面，很快就会全身潮湿，头发上挂满水珠。
    可确实也听不到雨声落下的声音。
    深秋已过，快要入冬了。
    十万大山里的寒气，来的比关中似乎还要更早一些。
    张楚在一个不大的炉子上炖着猪肉。
    这是一头小野猪，肉质还算肥嫩。
    进入十万大山之后，张楚想讲究食物的质量也不可能了。
    一般都是有什么吃什么。
    今天是野猪，明日或许就是野鸡，或者说打头鹿.........
    如果什么都没有，便是随身携带的干粮饼干。
    张楚查看地图的时候，裴行俭走了进来。
    是苏定方的消息来了。
    另一路大军的行动，同样很顺利。
    一路一路的拔除寨子，虽说耽误些事，但不必再担心后方会生乱。
    同时，他也说了目前所遇到的问题。
    他们遇见吐蕃人了。
    尽管苏定方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引诱吐蕃人对阵。
    可对方就是不上当，每次都是一触即走，或者说只派出来斥候。
    张楚对此，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写了一行字：禄东赞还没走！
    ...........
    禄东赞确实还没走。
    可是现在，他的情况也并不妙。
    吉吉瓦尔和阿石阿敢两个人，正疯狂指着他们。
    尽管金齿部还在濮子部的西南方，唐军的步伐，还没有靠近他们。
    但，谁都知道，当解决了濮子部后，下一个便将是金齿部。
    好生生的十万大山，被吐蕃人搅动的四零八落。
    他们不仅没有得到吐蕃人所承诺的，更多的人口，更多的地盘，更多的钱粮..........
    甚至自己的家底，还都要赔了进去！
    茫部，望部和和蛮部已经全都沦陷了。
    十万大山的东边，被楚月部为首的乌蒙部等新部落所侵占。
    几百年的格局被打破，他们觉得自己成为了最无辜的献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