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的嘴唇用力的挑了挑。
    不能往东，只能往西，毫无疑问，其困难程度，增加了不知多少。
    其实，十万大山，自古以来，群蜜种类，多不可记。
    在这种状况下，越靠近汉人，其实日子就会显得更好些。
    因为跟着汉人，能学会耕种，纺织.........
    交易，会给他们带来些许的财富。
    而相反的道理，越深，便是越和汉人接触的少。
    自然，他们的生活方式数千年来未曾改变过，就显得尤为野蛮。
    这一点，在金齿部和濮子部身上，体现的非常鲜明。
    这两部，生活在大唐和吐蕃之间，东征西讨，就比其他部落更显得凶残，强大些许。
    吉日不想和他们对上。
    但是，看张楚的态度，还有叔叔阿鲁这些似乎铁了心，要下山的族人的态度，东边已是没有自己的立锥之地了。
    “哎.........”阿鲁叹了口气，看着一动不动，似乎石化的吉日，心有不忍。
    “孩子，其实，你也能和我们一起，留下来，耕种，生活。”
    “这里的日子，绝对比山里要轻松，舒服很多。”
    “族人奔波了千年，可山里的石头太硬，一直无法学会落地生根。”
    “这一次，在大帅的帮助下，该落地生根了。”
    阿鲁沉声道。
    吉日当然不会同意。
    因为他的权力，来自于征战。
    若是停下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族人，无法接受。
    “我要带走他们！”吉日咬咬牙，指向了在山坡处休息的部族。
    这群人数虽少，但能下山的，皆是精锐。
    有他们在，自己不至于孤立无援。
    张楚没有拒绝：“可以。”
    吉日没有犹豫，立马走了过去。
    但是，很快，他就一脸沮丧的返了回来。
    “你给他们使用了什么毒药？”
    “竟让他们能够心甘情愿的受你驱使！”
    吉日悲愤的怒吼。
    张楚饮了口茶，轻轻一笑：“我什么都没做。”
    “只是让他们尝了最近昆州城内刚刚兴起的，街头麻辣锅，红薯酒和糖块。”
    吉日咬牙，脸颊晃动。
    “我也要吃。”半晌后，只憋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张楚立马安排薛仁贵，带着吉日进城了一趟。
    从昆州城内再出来的时候，阿鲁已经离去了，吉日浑浑噩噩，神魄都已经不附体了。
    他终于明白了这一次唐军手里最恐怖的武器。
    街头巷尾的辣锅，就像是拥有点石成金的魔力一般，不管放进去什么东西，只要一涮，那滋味就比他这辈子所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更好吃。
    而这样的美味，却能让昆州城所有百姓皆可体会。
    他们上工累了，呼朋唤友，自己买点菜，买点面，就可以去辣锅前，只需要两个大钱，就能涮一涮，煮一煮。
    然后再喝上两口酒，便感觉天下任何事都不算是事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天气开始变寒的缘故。
    西南人对于这一口味道，仿佛灵魂中都在附和，都在呼应。
    只需一口，便无法自拔！
    红薯酒很便宜，这才多长时间？便已席卷了整个昆州城。
    听说，用不了多久，他们这里也能栽种那种一亩地二三十担的粮食。
    还有那糖块，稍贵些，但百姓也能吃得起。
    叫什么蔗糖！
    那售卖的铺子，都已经开始招大量的工人，要把这里所有的荒地，全栽种上甘蔗。
    今后，天下的蔗糖生意，十有三四，出自西南。
    就单凭比蜂蜜还要甜的味道，即便是吉日也清楚，这是一个巨大的生意。
    就算没有地的百姓，跟着上工，轻而易举便能赚够养活一家人的工钱。
    若是你肯吃苦，肯上进，进山，去采摘，去铺货铺子里需要的草药，野兽.......
    一单生意下来，就足够在城中买一个小院子。
    而那些草药，野兽，他见过，甚至还经常捕获，但在大山里，全都被他浪费了，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竟那么值钱。
    阿余部，乌蒙部这些新兴的部族，都已经开始积极的和这些铺子达成了合作。
    他们用山里的特产，可交换所有昆州城内，但凡铺子能够提供的产品。
    铁农具，布帛，药品，种子.........
    而且，就这么短短的一个月，昆州城内的铺子，就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了许多刚开业的。
    他们都盯上了十万大山这一趟的生意。
    不久的将来，这里将会成为西南特产的集散地！
    怪不得叔叔如此坚决的要留下来，族人们若真的能抓住这一波风口，他们这些所谓的蛮子，真的能够落地生根。
    他知道，自己已经劝不了了。
    这是用脚投票的事。
    就算到那些族人面前恳求跟着自己上山，他们也不会同意。
    他又回到了张楚面前。
    张楚正吃着面。
    细薄的面条，配麻辣卤汁和丰富配料，口感鲜香麻辣。
    它还有个名字，叫担担面。
    “不想安生的过日子。”
    “又没有本钱。”
    “要不我给你指条路？”
    张楚吃了一大口，舒服的舒口气，这才抬起头，看向了已站了一会的吉日。
    “你说.......”吉日的喉咙很沙哑。
    “当向导。”
    “带着我们的人，摸到濮子部和金齿部的大本营。”
    “还要，把吐蕃人驻扎的地方，告诉我。”
    “等荡平了这两部，这些人，我都可以交给你，让你去更大的舞台展现自己。”
    “如何？”
    张楚指了指那些劫营的各部精锐，笑着说道。
    吉日咽了口唾沫。
    他从未想过，张楚会这么给他说。
    尽管这些人，不是出于一个部落，但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大山里的精锐，若能带着他们，自己在大山里，仍旧是呼风唤雨的王。
    吉日同意了。
    他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
    只是，当他把这些人所召集起来的时候，却又发现，自己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们要辣椒，要酒，要糖...........
    到头来，吉日发现，自己又得去寻张楚。
    张楚同样是一口答应了。
    只要他们用吐蕃人的人头，就可以来无限量的兑换他所要的任何物资。
    绕了一大个圈，吉日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成为了张楚的部下。
    而对于张楚而言，饶了这么一大个圈，西南的战事，终于要到最后收尾的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