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咽了口唾沫。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来了手指头，沾了一点，放到嘴里。
    神情瞬间颤栗。
    他从未吃过这么好的盐。
    “这样的盐，你觉得得多少钱？”张楚问了句。
    “一斤.......”吉日的喉咙沙哑，他仿佛用尽了全力，激动道：“换一张老虎皮，是值得的。”
    张楚叹口气道：“你们被蒙蔽的太久了。”
    “我们在长安购买一张好看的老虎皮当大氅或被褥，那些人告诉我们........这老虎，只有森林里最强悍的猛士，才能捕捉到。”
    “还有很多人为了捕捉老虎，反而被老虎咬死。”
    “所以，他们说老虎皮很珍贵，你猜猜，在长安，一张老虎皮，能换多少东西？”
    张楚询问。
    吉日犹豫了下，咬咬牙，说出了一个似乎连他都觉得不可能的数字：“十斤？”
    张楚叹息一声。
    招招手，立刻再有两个护农卫将士，抬着一麻袋盐巴丢到了吉日和阿鲁面前。
    这还不算结束，当用盐垒砌成一面半人高墙的时候，方才停下。
    阿鲁直接跳了起来，目瞪口呆的叫道：“这么多？”
    “啊？这不可能.........”
    张楚拍了拍手，把不愿意待在自己身上的小红豆，放到了小象背上。
    小象调皮，竟轻轻的站起来，驮着小红豆在大帐中遛弯。
    春雨丫鬟紧随一侧。
    “其实，用这么多袋盐，换取一张上等的老虎皮，我还觉得占便宜了呐。”
    “怎么，你觉得盐很珍贵？”
    吉日喃喃道：“挖井，挖很深很深的盐井........还要架很高很高的架子，很长很长的杆子下到井底。”
    “然后，再用牛，拖拽着辘轳把杆子拔起来。”
    “这样杆子底下，才会有点盐水，还要用大火将水煮干，最后才能得到些珍贵的盐。”
    西南不缺盐。
    甚至西南的盐还很出名，在后面的几个朝代中，可以坐稳帝国的钱袋子之名。
    但在大唐，不一样。
    张楚点点头。
    他有些可怜的望着吉日和阿鲁。
    “大唐很大，获取盐的方式，其实每个地方，都有很大的不同。”
    “在蜀地，是这样制盐的，可是，在大唐.........”
    “他们可以随便找个盐山，经过很简单的炮制，便能得到巨多巨多的盐。”
    “你们永远想不到，长安的盐，是多么的便宜。”
    “所以........你们看，你们就是因为没有成为大唐的朋友，才被这么多人，当成蠢猪一样圈养着，成为他们发财的源头。”
    “而你们呐？”
    “看看你们穿的。”
    秦扬很怜悯的看了一眼吉日的赤脚和阿鲁脚上的草鞋。
    “你们这样的穿着，在长安，和乞丐，也差不多。”
    “不，甚至比乞丐还要更惨，因为你们竟然连做饭的铁锅都没有。”
    “你们没有房子，住在山洞里就说自己不用房子。”
    “你们不会种植粮食，就说森林里有的是吃的，无需耕种。”
    “你们没有衣服穿，就说兽皮更好。”
    “没有鞋子，还说什么，没有鞋子也可以在森林中行走如飞。”
    “自欺欺人罢了。”
    秦扬指着薛仁贵身上的盔甲：“你们所谓最引以为傲的战士，一百个人，能杀死他吗？”
    “而我大秦将士锋利的兵刃，轻而易举就可以划破你们的喉咙，刺透你们的身体。”
    “吉日啊，你是一个聪明的人，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出任族长，把握机会。”
    “而现在，你们部落最好的机会，就在眼前，若是把握不住，你们仍旧成为不了真正的人。”
    “人和牲畜，住在一起取暖，容易得病。”
    “小孩子吃不饱就没办法长高，女人没有温暖的房子，就不容易诞育子孙，而子孙没有房子庇护，就很容易夭折，老人吃苦太多，就没办法长寿，而男人一直吃冷食，你们的身子就压根无法真正的强壮起来。”
    “你们在森林里，已经生活了很多很多年。”
    “这历史，甚至跟我们在平原生活的历史一样长。”
    “可是瞧瞧，我大唐如何？你们却如何？而且，呵........我说这么多，也是看在你们的先祖，和我们的先祖一样，或许还是兄弟，不然，若是吐谷浑，吐蕃人站在我面前，我会那么费劲的给你们盐，还和你们说话吗？”
    “你们才几个人，大唐如今有多少人？本帅杀你，不费吹灰之力！”
    “甚至，都不用派遣人，每年秋，直接引燃山火，每年都来一次，你们都无路可走，不是吗？”
    “下来吧。”
    “和我们一起生活在下面的地方，这里还有那么多荒地，足够你们繁衍几百年。”
    “如此，你们可以学习大唐的文字，大唐的语言，如果觉得自己孩子有出众之人，还可以去府衙，登记一下，就可以参加科举，说不准还能去当官。”
    阿鲁和吉日已经彻底的沉默了。
    张楚站了起来，走到两人身侧，抓着白花花的盐巴。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把他们送来，我也不杀他们，直接送到长安，陛下心善，你们不是喜欢跳舞吗？让他们给陛下跳个舞，或许陛下就会放过他们，还会给他们赏赐宅，田。”
    “到时候，他们的日子，比你们的还要好！”
    张楚的手指张开。
    白花花的盐巴，从指缝里洒落。
    “抓住吧，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望着吉日。
    吉日低下了头：“唐人，我知道这是你们的计谋。”
    “不过........我还是会好好考虑的。”
    “我的时间不多。”张楚再道。
    吉日犹豫了下，然后点点头：“明白。”
    说完，就在众人的注视下，扛起来一麻袋盐，带着阿鲁离开了这里。
    裴行俭溜到了张楚身边：“师父，他们会把我们需要的敌人送来吗？”
    “真的会归顺大唐，从十万大山里下来么？”
    张楚直接道：“不会。”
    裴行俭眼睛一亮：“师父，那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来偷袭我们？抢劫我们的盐？”
    “他看盐的眼神，就像我们的将士，看美人和黄金的眼神一样。”
    张楚再摇摇头道：“也不会。”
    裴行俭耸了下肩：“那师父引诱他们的计划，岂不失败了？”
    张楚望着笑咯咯，抓着小象那已如手掌大的耳朵，玩得不亦乐乎的闺女。
    “他会鼓动其他部落，来偷袭抢劫我们，然后，再趁机带着部落的人，袭击我们。”
    “他是个不算聪明的聪明人。”
    “在十万大山里，或许脑子够用，可出了十万大山，咱们随随便便一个县令，就能把他们玩死。”
    “就是不知道，他能鼓动起多少人来。”
    “若是能填饱你们的胃口，到时候，和蛮部留下也可以，若是填不饱，就全杀了。”
    “不过，留着他，把他送到长安去，陛下已经好久没有看过人给他跳舞了。”
    “若不是鞠文泰被他儿子杀了，我都想着把他送到长安来呐。”
    张楚很是可惜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