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能够面对唾手可得巨大财富和宝藏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把持得住。
    而跟着护农卫跋山涉水，从进了大海道后数量比最初那般商旗招展的丛丛商队要少了将近九成之上。
    他们为何一直跟着队伍？
    不就是为了财富吗？
    所以，当队伍进入玛瑙的世界后，这些人都疯了。
    不仅带队的掌柜疯了，他们手底下的小厮更是疯了。
    如此上好的玛瑙，只要能带回长安，价值就会飙升到一个你想象不到的地步。
    长安城中的少妇佳人，她们对天底下好看石头的追求，一点不弱于对于精壮汉子的痴迷。
    如此精纯的玛瑙，只需要稍稍打磨，就能做成天下独一无二的各种首饰，成为传家至宝。
    张楚很了解他们。
    所以，当太阳还老高的时候，张楚就下令，让队伍停了下来，以留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来拾取玛瑙。
    这些人都是狠人，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陪着自己走这一趟，尽管他们都是自愿的，但张楚很乐意，并且很希望这一趟西域之行，能让他们所有人都满载而归。
    贫穷的人能够一朝暴富。
    寂寞的人能娶得好老婆。
    一心为家的人能够给家里置办下足够三代人衣食无忧的家底。
    无他，这是最好的招牌，也是激起所有人奔赴西域的引子，张楚就是要告诉中原唐人，西域的财富是他们想象不到的。
    同时，也将激起朝廷对于西域的垂涎。
    这么好的地方，不自古以来，真的很可惜。
    同时张楚也下令，明日太阳一升起，队伍就会继续前进，不会因为谁没有归队而过多停留。
    “告诉他们，本侯温馨提示，在太阳下山之后，不管捡多捡少，最好都要回来。”张楚坐在一座沙丘的背风处，朝薛仁贵吩咐道。
    薛仁贵领命。
    除了值守的队伍，其余护农卫将士也都加入了这一次的玛瑙狂欢之中。
    城阳没去，刚才在骆驼上她就已经玩够了。
    苏定方，裴行俭和王德自然也都没有去。
    苏定方和王德对这些东西都兴致缺缺，倒是裴行俭，让张楚有些意外。
    “怎么不去？”张楚笑着询问道。
    裴行俭把水袋掏出来，喝了一大口后，再递给张楚道：“师父，因为我有个问题。”
    “说。”张楚大大的灌了一口。
    “都说大海道艰险，但这里有这么多的玛瑙·······肯定会有人来捡拾的吧，玛瑙这么多，分布那么广，这个秘密是瞒不住的。”
    “这些玛瑙，虽不能和极品宝石和玉石相提并论，却也是难得好东西。”
    “日复一日，以人的贪婪，不可能剩那么多的。”
    这是裴行俭心底的疑惑。
    张楚笑望着一拥而上，几乎连骆驼都抛弃了的大小商队，轻轻吐了口气：“这些玛瑙，被太阳光闪的耀眼，似乎多如繁星，我们站在这里，看那些玛瑙似乎遍地都是。”
    “但，不然，每一颗玛瑙与玛瑙之间的距离其实挺远的。”
    “和望山跑死马一个道理，大漠广袤，一不留神便会迷失方向，而人性如何？他们本来就是来西域赚钱的，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自然就是捡到了一颗玛瑙，就会想着捡第二颗。”
    “刚开始，你或许还会警觉，时不时回头看一看，可是大漠一望无际，视野极好，所以你走很远，还是能觉得望见自己出发前留下的坐标，甚至还会出现，自己一路往前，回来的时候，只需要一路朝后或者顺着脚印撤回就行。”
    “可事情，往往会出乎意料，当你嘴里数着：十贯，二十贯，三十贯的时候，你全部身心就会被那些玛瑙迷失，等到回头看的时候，你发现，天地下除了你自己外，就只剩玛瑙·······”
    张楚说这话的时候，望着渐渐已经开始扩散的护农卫士兵和大小商队的随从伙计。
    “两个时辰不喝水，你就会焦渴难耐，日渐狂躁！四个时辰不喝水，你就会全身乏力，眼窝深陷，彻底狂躁。”
    “而当超过八个时辰没有喝水，就开始幻视幻听各种症状！”
    “可是，在玛瑙面前，你会忘记这一切，在这里一旦迷路，那么迎接你的，除了死亡还是死亡！”
    “你顺着这条路朝两侧走，当然，要稍稍深入一些，你就会发现，凡是有人类尸骨残骸的地方，玛瑙都是成堆成堆的散落于骸骨中。”
    “瞧着吧，出去的这些人，不可能全部回来。”
    “他们，将会给翱翔在空中的秃鹫，送来新的食物。”
    张楚缓缓道。
    裴行俭抿了下依旧有些干裂的嘴唇：“就不能专门来捡这些玛瑙吗？这是顶好的生意。”
    “这一片瀚海将近千余里，没有任何补给点，得带多少补给，才能给自己留下足够多的时间来捡拾那些宝石？”
    “而且，每次出动，不用说就得有人付出生命，甚至全军覆没。”
    “大海道的玛瑙，充其量只能成为对于勇士的额外馈赠，可若是对这样的馈赠起贪婪之心，那么就会拉下死亡的序章。”
    张楚摇头。
    “侯爷，要不要把将士们叫回来？”苏定方立马站了起来，一脸严肃。
    商队的人死了就死了，可五十护农卫却是他们的心尖尖。
    “还不用急！”
    “等太阳距离落山还有一半的时候，鸣号！”
    张楚吩咐。
    “不过告诉他们，所有的玛瑙都是自己的，自然，也是自己的负重！这东西在西域不值钱，得带到长安去，才值钱，其实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人大规模来这里捡玛瑙的原因。”
    “试问，西域有什么东西到了长安不值钱？甚至于比玛瑙更值钱，而且更安全，自然，就更没有理由来这里舔刀尖了。”
    裴行俭恍然。
    当太阳过半的时候，有传令兵骑着骆驼，朝四周吹响了号角。
    幽远而又刺耳的号角声，让护农卫毫不犹豫的撤退。
    而这个时候，不少护农卫士兵都是一惊，他们万万想不到，自己不知不觉竟走了那么远。
    其余商队人员自也听到了这个号角声。
    有一部分人退了下来，有一部分人则是想着时间还早，反正明日才出发，趁这个机会，不再多捡一些，岂不可惜？
    这是真的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过了这个村，这辈子可能都捞不到这个店了！
    张楚没有理由把他们强硬带回来，当夕阳彻底落下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一脸疲倦的归营了。
    但，还有不少骆驼，孤零零的站在风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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