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
    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司太太又开了口。
    “你说那位……他还会来吗？”
    “谁？”
    “就是那位大师……上次他说咱们家宅子布局不行，容易吸纳一些阴气。”
    司太太的声音压的更低了，几乎是贴在丈夫耳边说：
    “我寻思着，要不要再找他来给咱们看看，免得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妩已经进了厨房。
    她站在饮水机前，拧开水接了一杯。
    没喝。
    手里攥着杯子，脑子在飞速运转。
    厨房和饭厅只隔着一道墙。
    司先生的声音依旧能隐约传过来。
    “你就是容易思虑太多。”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
    “楚大师走的时候，不是给了咱们平安符，让咱们平日里多晒晒太阳，听他的没错，何必再麻烦楚先生一次。”
    楚大师。
    沈妩记住了这个名字。
    之前司先生和司太太在孤儿院得对话，加上他们现在的对话，沈妩对这个楚先生，也有了一个大致的推测。
    司家曾经可能遇到过灵异事件。
    这位楚先生帮助他们解决了麻烦。
    也是这位楚先生提议，让司家领养小嫣然和小倾然。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妩把“楚先生”这个线索记在心里，并没有刻意去打听。
    这事儿急不得。
    这里有母亲的意识海，信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呈现。
    她只需要耐心等待，等着这个“楚先生”再次出现。
    日复一日。
    日子有些枯燥无聊。
    沈妩每日除了每日发发呆，思考思考问题，剩下的时间就是陪着她妈小姐妹俩写作业。
    小嫣然和小倾然写，她在旁边陪着，她们遇到不会的题，她就给讲一讲，权当打发时间了。
    沈妩发现她妈学东西很快，脑子灵光，理解能力也强。
    有些题目，给她讲一遍，她立马就能举一反三了。
    沈妩颇有些自豪。
    她妈小时候真厉害。
    司嫣然和司倾然上的是江城的贵族学校，沈妩的学籍也在那个学校。
    学校第一次考试。
    沈妩被迫去学校参加考试。
    每一科她只呆十来分钟就出来了。
    最后她的成绩出来。
    科科满分。
    年级第一。
    试卷发回来的时候，班主任特意打电话到司家，语气激动的跟中了彩票似的。
    说从教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优秀的学生，还让司家务必重点培养。
    司先生挂断电话，看了沈妩一眼。
    眼神复杂。
    沈妩低头啃苹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次考试，沈妩依旧是满分。
    第三次，满分
    第四次……
    司家再也没有提让她去上学得事儿。
    周末。
    下午。
    沈妩悠哉悠哉的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小人书。
    如今秋天过了大半，桂花树上最后一朵花儿也落了，地上全是散落的树叶子。
    沈妩看了会儿小人书，便盯着树上的叶子看。
    这会儿，门铃响了。
    沈妩抬起头。
    她原本要去开门，结果司太太从客厅里出来，她便又坐了回去。
    司太太走到院门口，打开了门，看到来人，她愣了一下。
    沈妩的目光也下意识的朝着门口看了过去。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左右。
    一件深灰色中式对襟衫，面料普通，但洗的干干净净。
    他的头发很短，鬓角剃的利落，有几缕银丝夹在黑发里面。
    面容偏瘦，面部线条分明。眼睛不大，里面沉淀着内敛的光芒。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不过沈妩一看这人的打扮，瞬间就坐直了身体。
    这打扮。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打扮。
    要知道，现在还不时兴复古风那一套，现实世界能有这种打扮的，大概率就是玄门出来的玄修了。
    沈妩微微眯着眼睛，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旧布袋，灰蓝色的，洗的发白，袋口用绳子系着。
    乍一看，还真像个古代走街串巷的游方术士。
    男人的站姿很稳，两脚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
    这种站姿不是刻意的，而是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本能。
    而且男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气质。好似在他身边，周围的空气都比别处的通透了一些。
    在玄学里，这种独特的气质被称之为气场。
    气场干净。
    说明此人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沈妩对自己的猜测又确信了几分。
    看司夫人对待这人的态度。
    莫非此人就是他们口中的楚大师？
    沈妩目光灼灼的盯着来人。
    那边，男人已经开了口。
    “司太太，好久不见。”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是个很有风度的男人。
    司太太的表情里有敬畏和感激，还有一丝不太明显的激动和紧张。
    “楚大师，您怎么来了？”司夫人声音里满满都是意外，她侧身让开了路，满脸堆笑，“大师快请进来。”
    楚大师？
    果然是他。
    那个在背后安排了一切的人。
    楚大师迈步进了司家的院子。
    他进来的时候，视线若有似无的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目光扫过院子里的那颗落完花的桂花树，扫过墙角堆放的花盆，扫过晾在铁丝上的衣服。
    然后——
    他的视线停在了沈妩身上。
    他没感知错。
    方才那一道赤裸裸的审视目光，便是出自这个小女娃身上了。
    楚大师也只是微不可查的扫了一眼，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那边沈妩却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一般，倏的抬起眼，与楚大师对视了一眼。
    楚大师看到沈妩。
    瞳孔一缩。
    心中一惊。
    这女娃娃，好敏锐的感知力。
    而且……
    他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跟着司太太往客厅里走去。
    沈妩瘪了瘪嘴，坐在藤椅上没了动作，只是随意的将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
    表面上看起来，她就是一个在安静看书的小女孩。
    沈妩心里其实并不平静。
    那位楚大师注意到她了。
    而且他看到她的第一反应，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看到一个陌生孩子的正常反应。
    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么？
    ……
    客厅里，茶香袅袅。
    顶级龙井在白瓷杯里舒展叶片，水汽蒸腾。
    司先生原本在公司开会，接到妻子的电话后，连会都不开了，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
    此时。
    他正端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态度恭敬的像个小学生。
    楚大师坐在客位，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