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白日，金阳当空。
    古木密林葱茏，枝叶遮天。
    四季常春的暖风穿过林间，卷起细碎的落叶，拂过姜浩额前露在面甲外的长发，也吹过老羊颔下垂落的灰白长须。
    两双金色的瞳孔遥遥相对，一者锐利如剑锋，一者沧桑似古潭。
    视线在半空交汇的刹那，竟似轰的一声迸出无形的火星。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连林间的虫鸣都戛然而止。
    老羊率先开口，声音苍老中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尖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应当是此次进来的人族天才吧。
    血肉里藏着一股蓬勃朝气，隔了数十里，老羊我都闻得到。”
    姜浩站在原地，周身气血稳如泰山。
    他故意压着嗓子，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听上去成熟厚重：“怎么？你想吃了我？”
    老羊眯了眯金色的瞳孔，嘴角似乎咧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这倒不会。
    老羊我啊，生来喜食灵草，吃素的。”
    “是吗？”
    姜浩闷笑一声，声音透过青铜战甲传出来，带着几分戏谑。
    “你身上的血腥味可不少，怕是‘偶尔’也开开荤吧。”
    一人一羊言语间你来我往，看似闲聊，实则气机早已牢牢锁住对方。
    彼此心中都有数——你想吞了我这颗人形大丹，我也觊觎你五百年积淀的血肉精华。
    谁也别笑谁，都是馋上了对方的身子！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姜浩大踏步向前踏出，龙行虎步，身形如山岳压境。
    没有半分花哨的招式，简简单单一拳轰出，拳锋之上赤金色气血缭绕，霸绝寰宇的拳意凝如实质，直奔老羊头颅而去。
    老羊也不闪避，前蹄猛地一蹬地面，竟人立而起。
    黑色的羊蹄带着千钧之力，迎着拳头狠狠撞了上来。
    “轰——！”
    拳蹄相撞，密林中顿时炸起一道惊雷般的巨响。
    恐怖的气浪呈环形向四周扩散，齐人高的草丛瞬间被压得倒伏在地，如同被狂风扫过。
    地面上磨盘大的石块被气浪卷起，漫天乱飞，随后重重砸落，砸出一个个深坑。
    尘土与落叶被卷上半空，形成一道巨大的沙尘柱，久久不散。
    姜浩身形一晃，后退了两步，脚下的青石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
    老羊也落回地面，四只蹄子向后滑出数尺，在泥土里犁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有点子力气。”
    老羊甩了甩前蹄，金瞳中的凝重又多了几分。
    它本以为对方只是肉身强横些，真硬碰硬必然不是自己五百年积淀的对手，可方才那一击，对方的力量竟丝毫不弱于它。
    话音未落，老羊头顶的两只银角骤然亮起。
    “嗡——！”
    璀璨的银色光辉从银角上绽放，越来越盛，到最后竟如同两轮银色小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银光淹没了老羊的身躯，它低吼一声，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着姜浩猛扑过来。
    所过之处，大地轰然裂开，黑色的蹄印深深嵌入土层，带着浓郁的血煞气息。
    五百年岁月，它踩烂过的生灵头颅不知凡几，一身凶戾之气早已刻入骨髓。
    地面飞沙走石，磨盘大的石块被银角散发出的劲气卷起，如同冰雹般密密麻麻砸向姜浩，每一块都带着击穿山石的力道。
    “手段倒是不少。”
    姜浩心中一凛。
    这头老羊果然恐怖，搏杀经验太深了，修行年头久，境界也远超自己，打起来滴水不漏，几乎找不到破绽。
    他却丝毫不惧。
    脚下浮光掠影身法施展开，身形化作道道残影，在密集的石雨之中穿梭而过。
    石块擦着他的甲胄飞过，砸在身后的古树上，将数人合抱的大树拦腰砸断。
    一冲而过，姜浩身形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跃起，竟直接落在了老羊的背上。
    他左手揪住一把灰白色的羊毛，右手拿捏一支羊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要不你给我当个坐骑吧，我不介意做个‘羊骑士’！
    不过说真的，我还挺想吃烧烤羊肉串的。”
    “咩 ——！”
    老羊发出一声暴鸣。
    活了五百年，它何时受过这等折辱！
    又是收坐骑又是要吃肉，简直是奇耻大辱！
    哪怕心性再沉稳，此刻也压不住火气。
    它周身银色光辉骤然爆发，羊背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秘文，一股恐怖的斥力轰然扩散。
    姜浩只觉得掌心一烫，巨力传来，当即松手借力向后飘飞，稳稳落在数丈外的一块巨石上。
    “有点意思。”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黄金瞳中战意更浓。
    老羊转过身，金瞳冰冷刺骨。
    它不再试探，四蹄蹬地，再次冲来。
    银角斜挑，蹄掌拍击，招招狠辣刁钻，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力道，角度刁钻得让人防不胜防。
    五百年的搏杀经验，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姜浩也彻底放开手脚。
    霸拳绝学全力施展，拳拳刚猛霸道，腿法展开如战斧劈落，刚猛中带着灵动。
    甲叶碰撞发出铿锵之声，每一次出招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铛！”
    高抬的腿斧劈落在银角之上，爆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老羊头颅微微一沉，随即猛地扬起，银角爆发出灿烂银芒，硬生生抵消了这一击的力道。
    刷！
    两者几乎同时移形换位，残影在原地消散。
    老羊蹄子一顿，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避开了姜浩紧随而至的一拳，刹那间出现在十丈之外。
    它微微喘着粗气，心头凛然。
    这个人类少年太邪门了。
    明明气血波动只有一品巅峰，可肉身强横得离谱，拳法更是霸道绝伦，战斗直觉更是敏锐得可怕。
    打了这么久，自己竟半点便宜都没占到。
    “活了好些年头了吧，就这点本事？”
    姜浩站在原地，勾了勾手指，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老羊眸孔冰冷，不再说话。
    它大步向前逼近，每一步落下，大地都随之崩裂。
    银色的妖气与气血融为一体，在它周身形成厚重的光晕，显然是动了真格。
    姜浩无惧，同样大步向前。
    青铜战甲碰撞出铿锵脆响，赤金色的气血火焰熊熊燃烧，强势而霸道。
    这一刻，他心中确实动了收服这头老羊的心思。
    若能有这么一匹活了不知多少年、经验老辣的一品巅峰坐骑，日后征战沙场，必然如虎添翼。
    “轰隆隆——！”
    一人一羊再次碰撞在一起，金色与银色的光芒交织冲撞，惊天动地的巨响连绵不绝。
    他们从林间打到山涧，又从山涧冲入更深的密林，一路纵横冲杀，战场波及范围越来越广，足足蔓延了数百里。
    动静实在太大，惊动了方圆百里的生灵。
    不少灵兽躲在远处的山石后、树冠上，偷偷观望，却无一个敢靠近。
    战到白热化时，两人冲入一片低矮的石山区域。
    老羊银角光辉暴涨，低头猛冲，硬生生将一座十几丈高的小山撞得四分五裂。
    碎石漫天飞舞，烟尘遮天蔽日。
    姜浩拳拳轰出，霸道拳劲纵横，将飞来的巨石尽数炸成齑粉。
    附近生存的灵兽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瑟瑟发抖。
    它们大多从小听着盘羊老怪物的传说长大，深知这位活了五百年的老东西有多恐怖。
    可谁也没想到，那个人族披甲少年竟能与它分庭抗礼，甚至肉身碰撞都不落下风，隐隐还更胜一筹。
    除却肉身硬撼，两者间还不时爆发刺目的金光与银光。
    姜浩的天龙真劲与老羊的银色妖力相互碰撞、侵蚀，随后在半空泯灭。
    气浪席卷之处，古木成片倒伏，地面沟壑纵横。
    姜浩越打越是心惊。
    对方的底蕴太深厚了，五百年的积累不是说笑的，妖力绵长浑厚，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他心中第一次没了速胜的把握，却也没有半分退缩，战斗之中愈发全力以赴，将霸拳的无敌奥义发挥得淋漓尽致。
    “当——！”
    缭绕着赤金色气血的霸拳，重重击打在银色羊角之上。
    这一击，双方都动用了全力。
    惊天巨响炸开，宛若天神打铁，又似天界神鼓轰鸣。
    音波化作实质的气浪扩散开来，震得远处观战的灵兽们头晕目眩，心驰神颤，连站都站不稳。
    狂风呼啸而起，整片山脉的古林都在剧烈摇动，树叶簌簌如雨落下。
    “太可怕了…… 那个人族少年到底什么来头？
    居然能与盘羊老怪物分庭抗礼，不落下风！”
    “怎么感觉他的肉身比咱们灵兽之躯还要强横？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他明明才多大年纪！”
    “五百年的老怪物都压不住他，这届人族天骄，未免太凶了点……”
    众多灵兽躲在暗处议论纷纷，声音都带着颤音。
    它们眼睁睁看着一金一银两道光芒在山间纵横冲撞，所过之处山崩石裂，心中只剩下震骇。